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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沿岸,水雾漫天,洪涛未歇。
奥丁沉寂倒地,防线破碎过半,所有执行者死死盯着前方伫立的蓝色身影,早已身心俱疲,战意濒临枯竭。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境时刻,一道来自本部的紧急通讯,无情砸落战场——
厄德门本部爆发大规模叛乱!
终极神兵盘古被叛党盗取!
叛乱首领:塞伦!
短短几行字,如同冰冷的重锤,瞬间砸碎了前线所有将士最后的底气。
后方倾覆,底牌失窃,信仰崩塌。
原本咬牙死战的执行者们,瞬间士气崩盘,人人面露茫然、惶恐与绝望。
他们死守前线,以命相搏抵御天灾魔物,换来的却是自家基地内乱、核心神兵被盗、昔日战友举旗反叛。
人心彻底乱了。
洪水滔滔逼近,沧冽的杀意笼罩四野,没有后盾,没有退路,所有人的生命都岌岌可危。
战局彻底坠入无底绝境。
“稳住!”沈砚冷喝一声,压下全军溃散的势头,眼底杀意凛冽如霜。
他绝不允许任何混乱、任何动摇,在魔物面前溃了阵线。
枪口骤然火光炸裂!
砰砰砰——!
数颗附魔爆破子弹接连破空,带着烈性爆炸异能,精准轰向沧冽周身流转的水层结界。
连环爆炸轰然炸开,水花与气浪狂乱翻飞,硬生生打断了沧冽即将成型的大范围洪水碾压施法。
借短暂僵直空隙,沈砚身形瞬闪,抬枪、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这一枪,直指心脏,必杀一击!
沧冽骤然回神,暴怒之下单手凝水成盾,硬生生挡下这颗致命子弹。
枪火穿透水盾,炸裂出漫天水雾,未击穿要害。
狂暴的洪水余波依旧席卷全场。
数名来不及躲闪的执行者被洪流瞬间吞没,惨叫转瞬被水声掩埋。
惨烈,绝望,无边无际。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下一秒便是滔天洪涛覆军杀将之时——立于水浪中心、暴戾嗜杀的SSS级洪水使魔沧冽,忽然停手了。
而在远处,那名什么也没干的鬼泣,好像又什么都干了……沈砚惊觉,用审视的眼光看向他……
此时,沧冽眼底的狂躁杀意尽数褪去,一身翻涌不息的洪水异能缓缓平息,周身压迫天地的水压悄然消散。
整个人变得茫然、呆滞,像是丢了魂魄。
他无视战场,无视兵刃,无视眼前所有人类,孤身一人,脚步迟缓木讷,一步步朝着前方空旷的死地走去。
那里,是厄德门提前布设的最终绝杀钢刺陷阱区。
无人阻拦,无人对抗。
沧冽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麻木踏入陷阱范围。
下一秒!
地面机关尽数触发!
密密麻麻的精钢锐刺从地底轰然穿刺而出,贯穿四肢、躯干、双膝!
噗嗤——!
冰冷的钢刺瞬间将他的躯体死死钉锁在原地,鲜血混着流水潺潺滑落。
一代屠戮无数、吞命万千的SSS级天灾使魔,就此被困死在陷阱之中,动弹不得。
前线众人惊愕失声,所有战斗动作尽数僵住。
没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占据绝对优势,明明只需一招便可覆灭整条防线,他为何突然停手?
为何放弃战斗?为何主动走向必死的陷阱?
茫然、不解、震撼,笼罩全场。
趁着沧冽受制的瞬间,一众厄德门执行者压下震惊,上前倾尽所有火力,完成了最后的处决攻击。
洪涛彻底平息,水雾缓缓散去。
那刻,沈砚知晓了与自己同行的鬼泣的恐怖!
沈砚清楚明白,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杀戮后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他刚才做的,不是操控一个SSS级使魔的生死,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沈砚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深渊,比沧冽的洪涛还要深不见底。
开什么玩笑,什么动机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天地清净,战局落幕。
可所有人望着那具被钢刺贯穿的蓝色身影,心底只剩滔天迷雾与寒意。
——他明明可以赢,却选择了赴死。
◇
视线沉落,意识翻涌。
时间倒流,落入沧冽沉寂的心底。
以他的眼,看尽半生冤屈与痴念。
他原本只是海边一个普通的渔民少年。
出身清贫,体格强健,心地温良,一辈子依海而生、靠海而活。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两人相伴长大,情根深种,早早定下婚约,是整片渔村人人羡慕的一对。
那时的日子清贫,却满是光亮。
近海渔业日渐凋敝,旁人常常一无所获,唯有他勤恳坚韧、熟悉海性,总能满载而归,靠着双手撑起安稳的生活,甚至时常接济村里穷苦的邻里,待人温和,心底纯粹。
他幸福、知足、坦荡。可这世间最恶毒的东西,从来不是苦难,而是人心的嫉妒。
和他一同长大的同乡少年,看着他安稳顺遂、有爱相伴、日子蒸蒸日上,心底滋生出扭曲的恶意。
他不想看见他过得这么幸福。
他要给他添堵,要给他痛苦,要撕碎他所有的圆满。
于是,流言四起。
那人四处散播谣言,说他之所以次次满载、远超常人,是因为与魔鬼做了交易,是他盗取了整片海域的气运,抢走了所有人的财富。
最初只是无人可信的迷信谣言,可他远远低估了人性的丑恶。
一部分人明知他无辜,却纯粹嫉妒他的安稳幸福,不愿承认自己的平庸懒惰,索性顺水推舟,将所有落魄不顺尽数怪罪在他身上。
一部分人愚昧盲从,眼见自己捕鱼无获、他日日丰收,便无脑相信诡言,认定他身附邪祟。
还有一部分人毫无主见,随波逐流,旁人如何说,他们便如何信,跟风唾弃,跟风排外。
寥寥恶意,最终发酵成全村的滔天偏见。
无罪之人,被硬生生钉上罪名。
他的爱人,被无辜冠以“魔鬼信徒同党”的污名,被众人捆绑上火刑架,烈火焚身,含冤而死。
火光滔天的那一刻,他被关在地牢深处,隔着厚重石壁,听着远处的惨叫,纵使十指断裂出血,纵使嗓子沙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纵使拳头因为敲击铁门而变形,可仍无能为力,寸步难出。
他看着自己的圆满被人生彻底焚烧殆尽。
温柔尽数死绝,善良彻底腐烂。
极致的冤屈、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恨意,吞噬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恨愚昧的世人,恨冷漠的众生,恨这黑白颠倒的人间。
他要复仇。
他要让所有污蔑他、伤害他、葬送他爱人的人,付出代价。
他要让整片人间,为他的冤屈流泪,以无尽泪水与滔滔大水,淹溺所有污浊。
地牢绝望之际,一道风沙弥漫的身影悄然现身。
沙暴使魔。
他赠予濒死的少年魔血,恰好他觉醒汪洋洪涛的法则力量,赋予他新生,也与他定下契约——替他猎杀指定的鬼泣。
那时的他不知道鬼泣是啥……
到最后,那桩宿命任务,他终是未曾完成。
自此,清白渔民少年身死。
现世多了一位嗜杀暴戾、吞命万千生灵的SSS级洪水天灾使魔——沧冽。
他一次次现世,掀起洪祸,屠戮众生,以人间血海,抚平自己心底的血海深仇。
数度入世,杀伐无尽。
直到这第四次降临。
洪流席卷大地的那一刻,他无意识漂泊回了久违的故乡。
脚下这片被布设成陷阱的荒芜土地,正是当年火刑焚杀他爱人的地方。
◇沧冽
故土依旧,故人无存。
就在我心神恍惚、执念剧烈颤动的瞬间,耳畔忽然漫开一道极致温柔的声音。
是我念了一辈子、刻进骨血里的爱人的声音。
缱绻、熟悉、温柔,带着遥遥无期的呼唤。“来找我。”
我心里清清楚楚,这是假的。
是暗处不知名的力量编织的幻象,是圈套,是蛊惑,是引我赴死的陷阱。
可那是我毕生亏欠、毕生思念、毕生执念的人啊。
滔天的恨意都是假的,心底滚烫的深情才是真的;屠戮人间的复仇都是假的,放不下的念想才是真的。
我明知是虚妄,却心甘情愿沉沦。
无形的力量裹挟我的意识,麻痹我所有理智,我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往前,朝着那道温柔的身影走去,走向这片埋葬我所有过往的钢刺死地。
我主动卸下一身滔天洪力,放弃所有抵抗,舍弃了这一生的杀伐与复仇。
当冰冷的钢刺狠狠刺穿我的躯体,剧痛席卷全身的刹那,眼前温柔的身影骤然碎裂。
那张我心心念念的面容,最后化作一抹冰冷戏谑的轻笑,转瞬消散在虚无里。
骗局落幕,幻象破碎,我终究还是踏入了这盘死局。
呵呵……在潜意识,利用诱惑引导他人吗,这个招式真卑鄙啊……
可我躺在漫流水泊与血泊之中,心底没有半分不甘,没有丝毫悔恨。
纵使是假的,纵使是幻的。
临死之前,我终究再见了她一面。
我一生蒙冤,一生杀伐,一生复仇,一生执念。
到最后,尽数落幕。
◇
洪涛归寂,冤魂终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