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夜轻轻翻开慕容雪情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阅读。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异常脆弱，所以姬夜在翻的时候很小心。
日记最前面的那些页，字迹稚嫩，却有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压抑。
而这就是慕容雪情的童年。
日记中写了族人冷漠的眼神，父亲避之不及的背影，以及姐姐慕容雪盏那带着怜悯的目光。
究其原因，是大家都认为慕容雪情害死了她的母亲，即慕容氏第十一代家主。
慕容氏一族，传承多年。
从第一代家主起，直至第十代，慕容氏历代家主都修炼至第八境启天境中期，寿元有一万年。
她们的后代大多资质一般。
但奇怪的是，她们在五千岁的这一年，总会诞下一个拥有寒玉灵体的女儿。
这女儿天赋异禀，比她的哥哥姐姐们的资质要优得多，在家族的培养下成为下一任家主。
这里说一下，慕容氏有族规，家主的女儿，必须姓慕容。
然而，到了第十一代家主这一代，天命似乎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她在诞下一对双胞胎姐妹后，灵力枯竭，香消玉殒。
姐姐慕容雪盏，拥有寒玉灵体，生来便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
可妹妹慕容雪情，却只是一个资质平庸之人。
在族人眼中，家主在生双胞胎时耗尽了元气，而那个没有寒玉灵体的妹妹，就是吸走家主生机，导致家主殒落的灾星。
在这样的环境中，年幼的慕容雪情逐渐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变得沉默寡言。
家族并没有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她可以在家族的学堂里读书识字，但是不被允许修炼。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幼年女魔头。”
“父亲从未抱过我，姐姐也不喜欢和我玩。”
“我是慕容家的耻辱，是害死母亲的罪人。”
日记中的这几行字歪歪扭扭，墨迹晕开，多半是在写的时候眼泪掉在上面了。
现实越是冰冷刺骨，慕容雪情就越渴望温暖。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读到了一本古书。
书上的内容很有意思，写了很多她平时没见过的东西。
她废寝忘食，很快就读完了。
读完后仍意犹未尽。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有趣。
慕容氏的藏书阁，堆积着许多无人问津的旧卷。
这些记载着上古奇闻，荒诞传说和已失传技艺的古籍，顿时成为了慕容雪情的快乐源泉。
在写这一部分日记的时候，慕容雪情的笔触渐渐变得柔和，字里行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今日在书中读到了关于极光海的记载，那里的海水在夜晚会发出七彩的光芒，鱼儿长着翅膀在空中飞翔……”
……
“书上说，东方的大海之中，有巨木扶桑，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
“这次在书上读到了上古凶兽饕餮，里面还有画像，长得的确蛮凶狠的……”
……
“这几天下来，我又读完一本书。书中的世界真的很有趣，读着读着，我都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这冰冷的现实中。”
“要是可以一直沉浸在书里就好了。”
“在书里，我才不是什么家族的灾星，而是一个遨游书海的旅人。”
看到此处，姬夜叹了口气。
姬夜继续往下看。
日记后面的内容写的是慕容雪情第一次见到姬夜的事情。
“听说家族斥巨资创建了仙玉门，门主和门内长老都是由家族里的精英担任的。”
“姐姐是仙玉门的第一位弟子，她自然而然也就是仙玉门的大师姐了。”
……
“我听家族里面的人说，前天仙玉门被妖兽袭击了，正巧那天门主和长老们都回家族议事了。这妖兽可真会挑时候。”
“听说姐姐被妖兽打成了重伤，然后是被一个叫姬夜的男修救下的。”
……
“今天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我遇到姐姐了，她的身边还跟着个男子。”
姬夜的目光盯在这一段。
记忆深处的画面开始与文字重叠。
那天的天气很好，慕容雪盏带着他去见她的父亲。
当然了，那是第一次去见她的父亲。
“我本想低着头，快速从他们旁边经过，但是那个男子却把我给拦住了。”
“他对姐姐说，雪盏，你看，这个少女和你长得好像啊。”
“因为我和姐姐不仅脸长得像，而且身高和体型也都很像。”
姬夜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时慕容雪情的样子，那个低着头，神色紧张的少女，跟个受惊的小鹿一样。
而他，出于本能的好奇，就将慕容雪情给拦住的。
“姐姐在一旁解释，说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
“那男子一听就来了兴趣，他问我名字，还问我喜欢什么东西。”
“我低着头，没回答。”
“那男子在姐姐的催促下要离开了，他连忙跟我说他叫姬夜。”
“原来，他就是救姐姐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刚才在十多丈外看的时候，就觉得他很俊秀。这下近距离看，更觉俊秀无双。”
俊秀无双吗？
没错，他正是这样的人。
……
日记接下来的内容是姬夜与慕容雪情之间发生的事情，姬夜自然是很清楚。
自与慕容雪盏缔结连理，成为道侣以来，姬夜就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慕容家。
他也有更多机会去接触慕容雪情。
慕容雪情在姬夜面前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细若蚊蝇，眼神躲闪。
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扰了家中的宁静，或是招致旁人的厌弃。
卑微而怯懦。
姬夜都看在眼里。
后来，他从慕容家族人的口中得知慕容雪情所承受的外界压力，他决定做点什么。
在一个午后，姬夜主动找到了正在独自发呆的雪情。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问道：“雪情，你想不想修炼？”
慕容雪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一下头。
姬夜就从最基本的感悟身体玄机开始教起，他耐心至极。
他不仅教她修炼，更教她如何正视自己。
日子悄然逝去。
在姬夜日复一日的鼓励与教导下，慕容雪情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再低着头，目光不再胆怯，而是变得清澈自信。
当第一次成功凝聚出灵力光团时，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在姬夜眼中比那光团还要耀眼。
她敢于正视族人的眼睛，甚至偶尔会在姬夜面前露出灿烂的笑容。
慕容雪情感激，崇拜姬夜。
然而，随着接触的深入，某种微妙的情愫也在慕容雪情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那是女子怀春时特有的悸动。
当姬夜靠近为她纠正姿势，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腕时，她的心跳便会失控地加速。
当姬夜微笑着夸赞她的进步，她的脸颊便会染上绯红。
她开始刻意打扮，向姬夜展示她的女性魅力。
对于这一切，姬夜岂会不知？
但是他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克制。
毕竟姬夜是一个守男德的人。
既然已与雪盏结为道侣，他的身心便只属于雪盏一人。
而慕容雪情是需要呵护的家人，而非可以逾越界限的对象。
因此，面对雪情日益明显的情意，姬夜没有粗暴地戳破，以免伤害她刚刚建立起的自尊心。
也没有给予任何模糊不清的回应，以免让她产生错误的幻想。
他巧妙地把握着距离。
有一次，慕容雪情试图单独邀他月下散步时，他笑着提议：“不如叫上雪盏一起。”
当雪情为他亲手缝制香囊，眼神含羞带怯时，他会坦然收下，却随即说道：“嗯，这手艺真好，回头让雪盏也学学。”
姬夜看完日记本上的这段内容，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当初把雪情也拿下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但是姬夜马上摇了摇头。
他这想法很危险啊。
不过，姬夜更感兴趣的还是后面的内容。
于是，他继续往下看。
……
“夜哥哥和姐姐都已是启天境后期的强大修士了，下个月他们就要渡劫，突破到长生境。”
……
“这天，夜哥哥的师弟肖魂突然来找我，他向我打听夜哥哥的渡劫地点，我给夜哥哥保证过不要告诉其他人，自然是没告诉他。”
“几天后，肖魂又来找我，他说只要我把渡劫地告诉他，他就能让我和夜哥哥永远在一起。”
“肖魂把他的计划告诉我，我听了之后有点心动，但我还是没有将渡劫地告诉他。”
……
“回去后，我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这个诱惑……”
……
看到此处，姬夜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好你个肖魂，你就拿这个去考验雪情是吧。
日记本后续的内容，姬夜大致阅读了一下，讲的是慕容家族没落和慕容雪情离开家族后的一些事情。
慕容雪情还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寻得一颗寿元丹，服下后延长了一千年寿元。
读完后，姬夜合上日记，沉默良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