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的慕容雪盏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揉着太阳穴,眉心蹙成一团。
她感觉经历了一件大事,但是完全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姬夜走了进来。
他抬眼望见床上的慕容雪盏已经坐起身,他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姬夜关切地问道:“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容雪盏放下揉按太阳穴的手。
她试着去运转灵力,却发现一丁点儿都没有了。
她道:“我的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可是,我的修为,没有了。”
“身体没事就行,至于修为嘛,嗯,可以从头再来嘛。”
姬夜来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慕容雪盏的脸上。
慕容雪盏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我似乎失去了一些记忆。”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白皙的右手手背,迷茫地道,“我只记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孤零零的小屋子,屋子里有三幅画挂在墙上。其中一幅花鸟画上,有一朵用鲜血点染的梅花……那朵血梅花像是活过来一般,从画里跑了出来,跑到了我的右手手背上。”
她顿了顿,用左手的指尖轻轻地摩挲右手手背的皮肤,那里如今光洁如初,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再后面的事情,我就完全不记得了。不是那种自然的遗忘,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一样,连一丝线索都没留下,只剩下一片突兀的空白。”
姬夜静静地听着。
老实说,他也解释不清楚这一点。
若是血脉结界的缘故,那为什么慕容雪情的记忆没有被抹去,而慕容雪盏的那部分记忆却被抹去了。
还是说跟寒玉灵体有关,或者说跟慕容雪盏被冰封一万年的那段经历有关,姬夜也说不清楚。
看着她眉间的困惑,姬夜知道强行回忆只会让她更痛苦。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想不起来的话,那就别强行去想了吧。或许只是暂时被封存了,没准儿哪天就想起来了。”
慕容雪盏抬起头,对上姬夜那温和的眼眸,她心中的不安与困惑渐渐平复下来。
她感受着姬夜手心传来的温度,轻轻地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谈话的时候,一股磅礴而凛冽的妖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雪宫上方。
姬夜顿时察觉到这股妖气。
他紧皱眉头,没有丝毫犹豫,从床榻边霍然起身,衣袂带风地快步走到门外。
他的身后传来慕容雪盏带着几分不安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姬夜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伫立在门外,仰头望向天空。
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厚重雪花遮住。
这些雪花,每一片都带着浓郁的妖气,泛着幽冷的银光。
这妖气让姬夜的内心生出不适感。
雪花开始坠落。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若是让这些雪花全部落下,整座雪宫便会被这带着妖气的雪海全部掩埋封印。
姬夜转身大步回屋,来到床边,俯身将慕容雪盏稳稳地横抱而起。
慕容雪盏的双手下意识地环住姬夜的脖颈,她再次问道:“到底发生啥事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我们先离开雪宫。”姬夜急促地道。
话音刚落,姬夜就抱着慕容雪盏飞出屋子,直入风雪之中。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妖雪扑面而来,却被姬夜周身腾起的护体灵光尽数隔绝。
两人在半空中回望,只见下方的雪宫正在被妖雪一点点掩埋。
突然,姬夜捕捉到了一丝非常熟悉的气息。
那是小白的气息。
这让姬夜颇为震惊。
这妖雪难道是小白干的吗?
它不过是一只陪伴在慕容雪情身边的普通雪狐,何时竟拥有了这般实力?
不会是顿悟了吧?
更重要的是,它为什么要掩埋雪宫?
为她主人报仇吗?
那也应该选在晚上姬夜睡着的时候吧,不应该选在早晨起床的这个时间点啊。
……
数个疑问在姬夜的脑海中浮现。
就在姬夜百思不得其解时,他的脑袋里一道灵光闪过。
不对。
如果小白只是一只普通的雪狐,它怎么可能跟在修为不俗的慕容雪情身边,历经那么多年的岁月而不老不衰。
小白的身上肯定有秘密。
与此同时,距离雪宫大概四里的一处孤峰之上,一道倩影静静地伫立于崖边。
她的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在风中微微拂动。
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发间探出。
她的身形傲然高挑,身着一袭素白长裙,左手拿着一本日记,右手握着一柄浮尘,尘尾随风轻扬。
而她的身后,九条蓬松硕大的狐狸尾巴完全舒展。
她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狐眸,静静地注视着雪宫的方向。
目光中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她就那样看了许久,久到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她肩头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然后,她缓缓抬起左手,运转灵力。
日记本被瞬间冻住。
随着她左手的指尖稍稍用力,整个日记本碎成无数的碎屑。
最后,她轻轻转过身,离开了此地。
只在空气中留下了几缕狐香。
姬夜抱着慕容雪盏,稳稳地降落到雪山脚下。
怀中的慕容雪盏面色略显苍白,毕竟经历了那些事,她的身体目前还很虚弱。
姬夜刚降落,还未等喘口气,头顶上方就传来一声清越穿云的啼鸣,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自苍穹倾泻而下。
姬夜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翼展足有数十丈的巨大冰鸟破开风雪,轰然降落在两人身前。
冰鸟通体覆盖着晶莹剔透的冰晶羽毛,双翼扇动间,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碎的冰渣,一双幽蓝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姬夜。
“请问,你是姬夜吗?”冰鸟并未攻击,反而口吐人言。
姬夜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冰鸟答道:“一只雪狐给了我一些极为珍贵的天材地宝,委托我到这座雪山脚下,等一个叫姬夜的男子。”
听到“雪狐”二字,姬夜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道白色身影。
他在心中默念:“是小白!”
姬夜问道:“它叫你来等我,是有何事?”
冰鸟答道:“背你离开北方雪域,一路向南,不过,我只负责把你送到雪域的边界,再往南,就得靠你自己了。”
姬夜心中了然,随即又忍不住追问:“那它还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它现在还好吗?”
冰鸟闻言,答道:“它说你是个好人,让我务必把你安全送出去。至于它么,我只觉得它挺强的。”
“好人么……小白……”姬夜喃喃道。
然后他看向冰鸟,道:“那你需要多久才能带我们飞出雪域?”
冰鸟高昂起头颅,傲然道:“我一扇翅膀就是十万八千里,带你们飞出雪域还不是轻轻又松松。”
“是吗?”姬夜赞赏道,“那我可要看看,你有没有在说大话?”
说罢,姬夜抱紧怀中的慕容雪盏,轻盈地跃到了冰鸟宽阔的背上。
“起飞!”冰鸟低鸣一声,巨大的双翼猛然向下拍击。
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姬夜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但周身却被冰鸟散发的灵力护罩挡去了凛冽的罡风。
他低头看去,下方的景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白线。
这冰鸟的速度果然如它所吹嘘的那般恐怖,缩地成寸,展翅万里。
不过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寒意减弱,冰鸟在北方雪域的边界稳稳降落。
姬夜抱着慕容雪盏从鸟背上飞身而下,双脚刚一落地,冰鸟便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
它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完成了委托便一刻也不愿多留,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头也不回地冲入云霄,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