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样吗?可以哦。”
“谢、谢谢您!”
第二天,柊惠一被青叶智世拉了出去面见青叶太太,商谈租金一事。
明明只是谈租金,却没有找一个外面的会谈地点,青叶智世直接把柊惠一接到了青叶家的宅邸里头。
不过好在,流程结束得极快,青叶太太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但不好的地方是,她的态度相当奇妙,冷淡的语气莫名地富有威压。
这个身上一直穿着和服好似大和抚子的女人,脸倒是长得有够刁的。这便是柊惠一一直以来对她的印象。
“看吧,人家说了母亲大人会同意的~那,母亲大人,女儿就带着柊君告退了。”
嬉笑着,青叶智世向她母亲一鞠躬,马上就抓住柊惠一的手臂,想带他离开,却被青叶太太喊住了。
“等一等......智世,即便在家里,也应保持礼仪风范,今天怎么了?”
说着,青叶太太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朝柊惠一扎了过来,可当柊惠一注意到那双蛇形刁眼之时,青叶太太又好像有了种亲和力。
这一家人有够变态的......柊惠一如是想道。
柊惠一当然知道这样可能会招来青叶太太的不悦,便试着把手臂从青叶智世手中抽出来,可刚有这样的举动,就又被青叶智世的可怖眼神喝退了即将到来的动作。
一根筋两头堵吗......
下一秒,青叶智世也明白了柊惠一被她和母亲夹在中间的窘境,想必柊惠一不太好受吧?
于是她转过身来笑着对青叶太太说:
“别这样嘛母亲大人,比起我那个不懂事的妹妹,智世挑东西的眼光从来不差?”
“是吗......”青叶太太投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柊惠一:
“那母亲我想跟这位柊君说一句话呢。
柊君,我能理解你的辛苦,你看起来听起来也很优秀......我也是因此才愿意给你免去租金。希望你前途顺利......智世,你也一样,记得多去看看你妹妹,叫她赶紧回来。”
明明是和煦温暖的话音,可柊惠一除了听出一股“你这小子,不配我家的女儿”的感觉以外,什么都听不出来。
她那句话翻译过来明明就是:我是看你可怜才给你免租金,你不要不识好歹。
柊惠一只好鞠躬道谢,不敢有怨言。
青叶智世挥挥手,与母亲道别,带走了柊惠一。
◇
夜晚的一家咖啡厅内。
柊惠一已经陪她到处疯玩了一天,现在来到咖啡厅里,也许能消停消停了,可柊惠一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拒绝青叶智世并排同坐的要求。
一杯危地马拉咖啡摆在青叶智世面前,飘起炭烧味的香气,柊惠一却想不到喝什么。
他哪有机会来这种地方,自然不懂咖啡,也就不懂怎么点了。
“学姐很懂咖啡吗?我不太会点。”柊惠一开口问道。
青叶智世的手指抹着杯把,神情有些寂寞地说:
“还好啦,我也不是很了解。只要去等级够高的店,基本上每种咖啡都不错。我都是告诉店员当时我的喜好跟心情,让他们帮我选。这杯危地马拉只是我喝得比较多而已,顺手就点了。
要不,来一杯和我一样的?”
桌上便有了两杯危地马拉。
柊惠一尝了一口,那味道对他这种不喝咖啡的人来说,简直是涩到发指,而且还有一股烟草味,虽然其中混杂了巧克力的甜蜜气息,柊惠一也还是习惯不了这股上头的感觉。
只是一口,柊惠一的表情就很是酸苦。
她是怎么习惯这种味道的啊?
青叶智世轻轻地笑起来,有种嘲笑的意味,但笑声停止后,她的表情却有些惆怅。
柊惠一看着她柔嫩的嘴唇缓缓张开:
“习惯不了这种滋味?我想也是......没什么人会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味道呢。”
“那......学姐喜欢吗?”
“我?”她把手抬到嘴边,遮住微微扬起的嘴角,咖啡厅里的暖光灯打在她姣好的面庞上,皮笑肉不笑的:
“如果我说自己不喜欢的话......有谁会高兴呢?呐,柊君,你会为我高兴吗?”
那声音,美丽、蛊惑,令听者陶醉,如黑洞般吸食着周围的一切,可所有人都知道,走进黑洞之中,八成会死。
为了避免被吸引,柊惠一叹了口气,别过脑袋,像装作不在意一样打岔道:
“我可不敢遑论学姐的家事......”
青叶智世含糊的话语里,无疑是在说她自己,那么既然是她自己,除了她富贵的家庭环境以外,还能再说什么?
柊惠一觉得不必思考,也能理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光是想起青叶太太那张刁钻的脸,就能联想到青叶智世小小年纪被强迫参加各种社交场合,跟一堆社会人士来往的场景。
那么,她是不喜欢那样吗?
柊惠一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忽然间说出的那句“假话我听多了,没关系的”。
“这样啊......”青叶智世“嗯——”地伸了个大懒腰,好身材顿时一览无遗。
柊惠一的眼神自然被她吸引,但出于尊重,他把脑袋别了过去。
然后,柊惠一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
青叶智世自顾自地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柊惠一有点担心,但不是担心有关她的任何事情,他只是担心自己忽然骤起的猛烈心跳会通过身体传给青叶智世。
柊惠一愣了片刻,赶紧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把她推开,却迟迟想不到,于是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结果却被青叶智世一把抓住:
“呐,你能喊我一声智世吗......
咖啡真的好难喝......”
柊惠一忽然觉得自己很狡猾。
别人会把自己的脆弱尽数暴露在他的眼前。
真心实意总会通过玩笑话表露出来,那么,那天刚见面时,她那句“女朋友”的恶劣玩笑又如何呢?
柊惠一想了想,或许,她真的有在期待一个除社会之人以外的人,忽然来到她身边,成为她亲近的对象,让她有得以吐露真言的机会,让她有得以放下欺骗把戏、好好对待一个人的机会。
柊惠一不是木头,他能理解这种心情,也能共情这位青叶学姐,但是......
他知道,他撑不住这个人十几年来压抑下的怨恨和爱,一旦接受的话,那股情绪洪流或许会把他冲垮。
柊惠一试着把她轻轻推开,她的态度也好像是若即若离的,可最后还是不肯放开。
夜色渐深,窗外霓虹车水马龙,咖啡馆里却岁月静好,让人不肯离去,仿佛那道门槛一经踏出,又要回到苦楚的世界之中。
柊惠一心软了,尽管没有接受,他还是在离开咖啡馆后,让青叶智世抱着他的手臂,多走了几段路,直至车站。
这里只有等待着载客的计程车灯十分惹眼,等离开车站后,或许世界还是原来那副样貌。
青叶智世总算松开了自己的手,而且是主动松开的。
她那副已经死心的样子在寂静的黑暗中无法看清。
柊惠一转头一看,她还站在那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三四步,恰到好处,他实在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学姐,我忽然觉得,咖啡或许也有好喝的地方......”
青叶智世愣了一下,扬起脸来,眼神清澈了许多。
“那、那我们......”
“但是。”
柊惠一轻轻打断她:
“学姐,我觉得,危地马拉有一股奇怪的烟草味,我不抽烟,不懂那种味道......所以,
我大概也无法理解学姐吧。”
青叶智世忽然间有些落寞神伤,但她猜到了这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便挥手道别。
柊惠一点头回应,转身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