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课事件过去了几天之后，学校里自然传开了青叶姐妹为柊惠一发生争执的事情，可由于这三个人的校园地位较高，便没有造成任何实际上的影响，除了柊惠一近期收到的情书少了很多以外。
通过明日龙之介的“情报”所言，柊惠一得以知晓，并非女生们不喜欢他了，只是女生们知道了青叶姐妹的强势后，开始变得不敢表露心意了，都害怕引火上身。
柊惠一听见“害怕引火上身”这种话，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一听便能知晓，这些女生口中的“喜欢”，不过就是在没遇到心仪对象的同时，觉得柊惠一还不错的人，然后有那么一丁点好感而已，其实算不上是喜欢，不然为什么遇到阻碍马上就放弃了？
假如有人愿意真心喜欢柊惠一，柊惠一也会觉得高兴吧，但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
“额......这么说来，笔记的效力到底该算什么呢......”
夜晚，柊惠一就这么站在自己所兼职的面包店的前台处，复盘着最近几天的事情。
他是拿到了橡皮，但暂时没把那两人的名字擦掉。
这家面包店最迟开到晚上九点半，现在才到七点钟，柊惠一有的是摸鱼时间，便在前台等待客人光临的空闲时间里，拿着一本小便签，记世界史的知识点......
便签的后面几页，柊惠一抄录了笔记的规则。
【笔记有专门附带的‘爱神橡皮擦’，用此物擦去笔记上的名字，便可撤回爱意的生效】
【生效速度并非“立刻生效”，擦去被写者的名字后，被写者的爱意会在三天的时间里自然消失，且消失的只有爱意，过去有关爱的记忆会正常保留】
【被擦去的名字依然可以再次写进笔记，且发挥同等效力】
【但是，死心的爱不可再燃。被写者的名字被第二次写进笔记后，该被写者会察觉到笔记的存在】
这可让柊惠一犯了难。
假如这次擦掉了，但是以后又需要写第二次名字，笔记的秘密该怎么办？
这岂不就是在说，被写过的家伙不可能再被写第二次吗？
冷静下来之后想想，青叶智世那个女人就跟个把不准的定时炸弹一样，真的要擦掉她的名字吗......
“唉......”
柊惠一没有一个可以商量这些事情的人，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很多事情自己闭门造车，难免要出问题......
想到这里，店里的风铃响起，有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朝霞面包店！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柊惠一马上把思考着的事情扫开，切换为营业状态。
“请来两份红豆面包......诶？柊？”
“白、白石老师......”
白石老师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带着墨镜，见到柊惠一时，才把墨镜抬了起来，不然柊惠一很可能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是谁。
◇
“既然是客人的要求......好吧，给你半个小时。喂！里面的，出来一个到前台顶班。”
面包的店长小暮先生同意了白石老师想让柊惠一陪她聊会儿天的要求，朝后厨喊道。
柊惠一这才摘下面包店的员工帽，解开围裙，同白石老师坐在店里靠窗的餐桌上。
“喔......这面包看起来很不错啊。”白石老师举着手机对红豆面包拍来拍去。
“老师，您平时有光顾这家店吗？”
柊惠一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从没见过白石老师，由此可以判断白石老师不是常客。
“没有啦，其实可以算作公务？原来你在这边打工啊，时薪多少？记得别超过校规规定的兼职时长。”
“您放心，我不会超过的......”
现在的话，比起之前柊惠一打三份工的时候可要轻松得多，不过他确实该感谢白石老师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按校规规定他根本做不了三份工。
白石老师欣慰地笑了笑，便撑起双手，架在鼻前说道：
“有你在的话，我就省事多了......这家店的店长是叫小暮吧？”
“呃，是的......请问老师，是什么样的事情？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学校里的问题学生越来越多了，二年D组有一个叫小暮步美的学生，很长时间没来上课了......”
小暮步美？
柊惠一好像有点印象，似乎是一个有点男孩子气的女生。
但他该忘记还是会忘记的，他的脑子又不是照相机，就算为了与多数人的交流，他有刻意记过班上学生的名字，可那也......
哦，柊惠一忽然明白了，他之所以会忘记，唯一可能的原因，只能是他跟这个叫小暮步美的学生毫无交流了，不然他不可能忘。
那既然都是“小暮”，她是店长的女儿吗......
柊惠一没见过，也没听店长提起过。
“所以嘛，我这个督导老师总得担起责任来，但是这些事情实在是很麻烦呢......哦对，你现在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应该知道这回事吧？虽然学生会的学生现在看来也都是些‘问题学生’呢......”
白石老师说着说着，无奈地苦笑起来。
随后，白石老师说起那天美术课的事情，有点八卦地问起柊惠一来：
“你喜欢她们当中的哪个？”
“啊？”
柊惠一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此时忽然问起来，他大脑一片空白。
即便柊惠一大概没动过心，可为了回答老师的问题，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想了想。
若说最有印象的画面......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夜晚家门前的画面：青叶智世瘫坐在走廊上，忽然扬起脸庞，那爱着一个人的眼神根本藏都藏不住。
还有那天的学生会门前，青叶利世临走时，回过头来的悲伤神情，叫柊惠一不明白她为什么伤心。
又或是那天的美术教室，川崎有希那如瀑布般散开的蓝色长发。
“......”
柊惠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老师......您就别开玩笑了......学生只想努力学习，东大还在等着我呢。”
“确实，你偏差值有72，有足够的资格说自己要念东大......不过呢，老师的问题，学生应该好好回答？”
“我......暂时不考虑谈恋爱。”
柊惠一还是败下仗来，谁让她是老师呢......
柊惠一觉得不能让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于是回归到“问题学生”上：
“老师，学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白石老师无奈地笑了笑：“讲。”
“那天，我刚去学生会的时候，青叶会长似乎认为我也是一个问题学生......您怎么觉得呢？”
“硬要说的话，从我这个督导眼里看来，都立高的学生都有问题。”
“呃......我校应该不是收容所吧？”
“收容所？哈哈，还真是贴切的形容。你仔细想想，青叶姐妹有没有问题、川崎有没有问题、明日有没有问题......他们自然聚在你的身边，你当然也是个问题学生，而且这个问题跟他们大差不差呢。”
“您的意思是......我也跟他们一样，缺乏‘自我’？”
柊惠一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青叶利世讲出的话。
他莫名地对这个词汇有些着迷，可是却找不到原因。
白石老师摇了摇头：
“错啦，不是缺乏‘自我’，恰恰是太过于‘自我’了。
柊，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别人。”
说罢，白石老师将自己的两份红豆面包分给柊惠一一份，那份面包被硬生生地塞进柊惠一手里，白石老师还如喝酒捧杯一样，让自己的面包和柊惠一手中的相碰。
柊惠一感觉自己的腹腔酥麻酥麻的，像是很久没吃东西磨肠子导致的，于是他便咬了一口面包，嚼了起来。
他不是很认同白石老师的话，可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点。
“老师，这就是您问我喜欢谁的原因？因为您觉得我眼里没有别人？我......”
“好啦好啦，打住。有些问题不需要一天之内就想明白，就像那些女孩儿对你的喜欢一样，肯定也不是一天之内忽然就喜欢上你的，所以你也一样，不需要现在就明白，也不需要现在就变得更成熟......”
白石老师的话当然有她的道理，别人听了也许会觉得说得真好，不愧是督导老师，可柊惠一知道，她错了。
那些女孩儿真的就是在某个瞬间忽然喜欢上了他，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感情的培养......
人们都会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可柊惠一知道，只要他动动笔，这种事情就真的有可能发生。
既然如此，柊惠一又为什么不可以当下就想明白？他眼里怎么就没有别人？
笔记的规则说了，笔记可以让别人爱上他，却不可以让他爱上别人。
那该怎么做？
跟白石老师的对话结束得很顺利，后来，一天的工作也结束了。
柊惠一回到自己的一室户里，躺倒在沙发上，盯着白炽灯上飞着的几只蛾子发呆。
橡皮就在他的口袋里，用还是不用？
柊惠一拿出那只白得有些过分的橡皮，无论它擦去怎样的字迹，自己都不会受到污浊，依然那么白。
柊惠一想证明他就是他，他一定是完美的少年，一定可以成为“大家的柊惠一”。
不依靠笔记就不能让谁真的喜欢上他？
他怎么做不到？他可是大家的柊惠一啊？
柊惠一脑海中浮现出青叶利世的那个悲伤眼神。
他真的很在意那个眼神，她到底为什么要质疑柊惠一，她那是在替柊惠一感到悲伤吗？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
柊惠一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笔记纸，只擦去了“青叶利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