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小暮家中。
姜黄色的木地板和米黄色的壁纸搭配在一起,显露出家庭的温馨。
整洁的家居一丝不苟,但未免有些过分整洁,好像从没有人使用过一样。
柊惠一环视片刻,连一张照片都没看见。
是放在卧室里了,还是说这家人出于母亲的离世创伤,拍不成全家福,就一直没去拍照片?
在小暮店长的指引下,一行人来到了小暮步美的门前。
白石老师转着眼睛看了一圈,觉得人可能有点多。
“小暮先生,小暮同学平时和人接触多吗?”
小暮店长摇了摇头。
白石老师思量过后,决定让柊惠一来敲门,其他人待命,尽量不要出声。
柊惠一慢慢敲了三次门。
“咚、咚、咚......”
总觉得突如其来开口不算太好,刚好对面没有回应,柊惠一便询问了一下小暮店长他平常敲门的习惯。
“咚、咚、咚......”
柊惠一隔着一段时间便重复一次相同的动作。
“咚、咚......”
“烦死啦!有什么事?!”
敲了第四次门之后,里面总算有了些反应。
这一声喊叫听起来格外低沉,像是一个平时音量就很低的人忽然需要拔高嗓子说话,便发出一句听起来音量很大但格外沙哑的声音。
这句女声不算刺耳,并没有吓到任何人,但听起来极为不悦。
小暮店长叹了口气向所有人说道: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那孩子喊不出来的......”
把自己锁在房门里的理由都有些什么呢?
柊惠一思考着这个问题,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或是与父母置气,或是心里面难过,想自己安静一阵......
但无外乎都是不愿意面对父母。
这时候的理由又是什么?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柊惠一一直觉得,是希望得到父母的道歉,可长大了些之后才察觉......
其实是因为觉得自己没能得到父母的期待,将自己反锁的行为甚至更像一种撒娇式的渴求。
那么,要想让对方出来,就必须抓住对方的心理。
柊惠一心里叹了口气。
他寻求到白石老师的确认眼神后,试着开口,向门的那边问道。
因为隔着一扇门,不确定多大的音量才能让她听清,柊惠一的音量只好稍微高一点:
“是小暮同学吗?太好了,听起来,小暮同学很有精神呢!店长为你做了面包,要出来尝一尝吗?”
与自闭者交谈,切记不要谈及“大家”、“一起”等等字眼,不然只会遭到厌恶。
说罢,柊惠一立刻给小暮店长使了个眼神。
小暮店长困惑地愣在原地,柊惠一又赶紧给白石老师眼神示意。
白石老师果然是聪明人,她马上告诉小暮店长:
“小暮先生,您家女儿最爱吃的面包是什么?”
“最爱吃......步美不喜欢面包啊!”
“那我换个问题小暮先生,您最喜欢的面包是什么?快做几份来。”
被白石老师这么一催促,刚才还愣着的小暮店长马上点了点头,即可钻进楼梯下楼。
青叶智世见状,推着青叶利世,要她跟着小暮店长去后厨。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小利世~什么都不做,应该不好吧?你不是对甜食很有研究吗?面包应该不在话下吧,既然如此......难道你还想坐享其成啊?加快效率~”
“......够了,不用你说,我自己去。”
青叶智世相当清楚自家妹妹要强的心理,一句挑衅,便让青叶利世主动前往后厨了。
青叶利世走下楼梯,慢慢消失在柊惠一视野里。
青叶智世向柊惠一挥了挥手,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平静地说道:
“我去看着利世......”
她的视线转了几圈,最后临走时道出一句:
“柊君,谢谢你,愿意陪我这个妹妹胡闹......
待会儿见。”
待她走后,白石老师叹了口气,问柊惠一:
“里头不回应呢......你觉得敲门算是管用的方法吗?”
“老师,敲门本来就是不可能管用的,如果换一个人敲门就能让小暮同学出来的话,她早就出来了,不是吗?”
白石老师困惑地听着柊惠一的话,思考片刻后,她突然怔了一下:
“柊,你把他们支走,到底要做什么?”
白石老师很聪明,她很快就理解了,为什么柊惠一在做一件他认为没有意义的事情。
答案便是,柊惠一只是借此把其他人支走而已。
不过,柊惠一原本是把青叶智世也算了进去的,他怕青叶智世不配合,结果没想到她不仅很顺利地把青叶利世支走了,自己也选择了离开,大大提高了柊惠一的办事效率。
柊惠一都有点搞不明白青叶智世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还是单纯撞了巧合呢......
“老师您理解得总是这么快,我还有没有必要在您面前......‘假惺惺’的呢?学生很伤脑筋啊......”
“柊,你本来就没有必要那样去做......也罢,所以你现在也需要支开我,对吧?”
“对。”
白石老师苦笑道:“老师相信你的能力,但现在找不到支开我的办法,就只好不掩饰了......因为考虑到我是个比较聪明的成年人兼开明的老师?老师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哦?”
“好啦好啦,别借着这个机会自夸......老师,有小暮同学的资料吗,最好是有头像的,或者只要有她的照片就行,毕竟店长家的客厅里连个相框都没有呢。”
“照相?你要这个做什么?”
“老师,我看人很准的,分析面相与表情一向是我的长处,遇到什么样的人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话语,我一直很有经验,不然我也做不到能同绝大多数人相处融洽吧?”
“哈哈,你居然也会不认识同班同学?好好好......
我手机相册里有去年文化祭的时候拍的照片,一直存着没删,我找一下,应该有小暮的照片。”
白石老师在洋洋洒洒的、名为“文化祭的记忆”的手机相册里,翻过浩如烟海的照片,才找到一张有拍到小暮步美的照片。
柊惠一看着白石老师从教这么多年来积攒下的文化祭照片,心里不禁感慨,白石老师是个此生再难遇见的好老师。
“喏,这张。”
柊惠一接过手机,是一张文化祭谢幕时的班级合影。
大家笑得都非常开心,像是在为文化祭的完美谢幕欢呼鼓舞,挥洒青春的汗水,以此敬青春的朝气。
所以,那个在画面中明显有点格格不入的学生,柊惠一很快就能看到,都不需要白石老师指出来。
小暮步美看上去是个有些男孩子气的女生,明明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却有种阴郁的气质,那双厌世的眼睛让她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
总之,她跟周围散发着光芒的青春高中生们截然相反。
白石老师确如柊惠一想的那样,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一个聪明且开明的老师。
照片给柊惠一看过后,白石老师信守承诺,甚至还找好了借口,说自己刚好要去个卫生间。
二楼卧室门前,俨然只剩柊惠一一人。
为确保不会出现意外,柊惠一再次确认白石老师已经离开,楼下暂时没有谁回来的动静。
柊惠一一边靠在卧室门前,试着跟小暮步美说话,一边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笔记纸,摘下签字笔的笔帽。
“小暮步美→柊惠一”
“原因:柊惠一不会说‘大家’之类的话,柊惠一跟其他的那些青春笨蛋不太一样”
“行为:想要见一见柊惠一,遂选择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