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柊的身边都是问题学生呢。”
白石老师显然是在说青叶智世。
青叶智世没有犟嘴，因为白石老师说的话称不上是错的。
她的手指缠了缠头发，明明是笑容，却面如死灰。
白石老师把咖啡罐递了过去，问她要不要喝一口。
青叶智世瞥了一眼咖啡罐，笑容的神气似乎又回来一点：
“怎么啦，小润想和人家间接接吻？”
“切......小鬼果然是小鬼啊，再怎么装大人也是小鬼，居然会想到这种事情。你不喝就算了......”
白石老师把咖啡罐拿了回去，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小润，你这是......再也没有机会了的意思？”
“从你来到都立高，念一年级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这个学生我怎么也教不了，总是玩弄老师，玩弄其他学生，怎么教育都不管用......偏偏你又是最优秀的那个，这下连教育的理由都彻底丧失了。”
“啊啦，小润这是在夸人家吗？”
白石老师瞥了一眼青叶智世的笑靥，摆了摆手，示意她没这回事。
“得了得了，换个问题。智世，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喜欢柊？”
青叶智世叉着胸，靠在了朝霞面包店的玻璃橱窗上道：
“什么嘛，又嫌教不了人家，又要喊人家智世？”
“回答问题。”
“好好好......喜欢吗，谁知道呢，也许他有超能力？不过喜欢就是喜欢哦？
所以原因嘛......我也懒得探究。
怎么啦怎么啦？小润难道是要横刀夺爱吗？！不行的吧？！你看哦，小润都已经二十八岁了？而且身为教师，和学生......”
“差不多得了，不愿意回答不说话就是......”
说罢，白石老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智世，至少听我最后一句......
假如柊那小子会改变你的话，麻烦也请你改变他。”
白石老师说完，转身就回到了店里。
◇
二楼。
房间里的木地板上，书籍散落一地，小暮步美没有把它们捡起来。
小暮步美抱着一摞书，最顶上就是《夜鹰之星》。
她就这么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前，站在柊惠一面前，脸上挂着如小猫那样，有些可爱，但也有些傲气的表情。
可柊惠一看着她长期宅家、蓬头垢面的样子，让她那傲气的表情怎么也无法保持住。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不甘地低下了脑袋。
“事、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在学校里我收拾得很干净的！”
小暮步美的话音里带着颤抖，有一种极度害怕对方会失望的感觉。
柊惠一理解她的情况，才不会因此看不起她、抑或是对她有言语上的不公。
“我、我平时......很爱泡澡的！只不过是最近......”
“嗯，我相信小暮同学。”
柊惠一轻轻说着，从小暮步美手中抱过了那一摞书籍。
柊惠一轻轻一声肯定，给了小暮步美信心。
可长期失落与自卑的心情不是一朝就能解决的。
小暮步美有些别扭道：
“反、反正你也只是想勾我出来而已吧？我可是很清楚！你从一年级起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跟我这种阴角有本质区别......
那现在我出来了，你打算怎么样......”
小暮步美果然受到笔记的影响，像笔记上所写的那样，出来的主要目的，是想确认柊惠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柊惠一很多时候都知道，自己对其他人的态度未免傲慢，可反过来说，压根就没有人想了解过柊惠一，那么那些总是贴上来在柊惠一面前刷存在感的人......
难道就不傲慢吗？
也是因此，柊惠一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但眼前的人不同。
正是因为知晓傲慢的运作，知晓自己的校园地位较高，也知晓边缘人的心情，柊惠一认为，面对小暮步美时，搭载完美少年模型，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既然已经让她知道了自己完美的一面，若要成功地挽留住小暮步美，让她从实际上走出自闭，柊惠一需要贴近她的心。
于是，就在小暮步美说出丧气话的那一刻，柊惠一的嘴角顺势掉了下去。
完美面具，从此刻摘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那摞书往沙发旁边一扔，随后伸了一个懒腰。
“又在那儿阴角阳角的......”
柊惠一双目紧闭，双指掐着鼻梁，不耐烦地往沙发上一躺。
这一闭眼，这一躺，大脑的混沌感便顶了上来。
这是经常处在疲劳状态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柊惠一微微摇了摇头，睁开眼睛。
眼前，小暮步美的神态有些惶恐。
柊惠一便回以看一个“无所谓”之人的普通眼神。
小暮步美瞪大了眼睛，烦躁的心情袭上身来：
“你......你干嘛把我的书扔掉？”
柊惠一顺着她的话瞥了一眼沙发旁边胡乱扔着的书本，又看了看房间里头，散落一地的书。
他的指头指向房间里：
“我看你好像也不算很在乎这些书啊？”
小暮步美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书本，头皮有些麻麻的。
他说的没错，她还真的不在乎这些书......
只是，自己一个人，只能看书。
自己除了看书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如果有机会与人交谈，自己就可以通过这些书来避开很多话题。
但是......
多数人根本就不会和她聊书，最多只会说一两句“啊，步美真聪明”或者“诶？那些东西人家不懂啦”之类的。
可是，他们懂的东西，小暮步美也不懂啊。
为什么他们可以用自己不懂为借口，来把聊书的话题撇开。
自己却不可以，用她不懂那些八卦新闻为借口，来把八卦的话题撇开？
她原本以为，可以和柊惠一聊一聊书的。
唉，不对......
自己为什么非要找他聊书？
不不不......可他确实是个帅哥......
可是那又怎样？！
脸不重要啊不重要！！
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被诱骗着把门打开了......
不对啊？
这个柊惠一哪里不一样？
可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不一样......
忽然间，小暮步美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痛。
她捂着脑袋，不禁向后退了几步。
一个没站稳，摔倒了。
柊惠一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立马站了起来。
但他却停住了。
“诶......”
柊惠一低下头，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他原本其实......
没想扶的。
已经......变成肌肉记忆了吗？
柊惠一无奈地撇了撇嘴，上前去，把小暮步美扶起来。
“别、别碰我！”
谁知刚要伸手，小暮步美一把将柊惠一的手臂撇了开来。
她也愣在了原地，因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做。
“不需要？”柊惠一的声音有些冷漠。
“我......”
“那算了。”
柊惠一打断她的话音，把弯下去的腰直起来，径直离开。
“不、不要走！！”
柊惠一被叫住了脚步。
从小暮步美的背影看来，这个人果然不太一样。
可柊惠一的心情，只有柊惠一自己知道。
他似乎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他偷偷地咽了口口水，回头看了一眼。
小暮步美就那么趴在地上，含着几珠泪，朝他伸出手。
柊惠一叹了口气，回头朝她走去，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你还打算回那里面吗？”柊惠一语气随意地问道。
小暮步美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我......”
她咬了咬嘴唇：
“你、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后面的事情还和你相关？”
“跟我没关系。”
“那......”
小暮步美心想着，那种罗曼蒂克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柊惠一则不同，尽管他也不想发生恋爱剧情，但他需要稳住小暮步美的心。
所以，要让模棱两可的回答，产生实在的效果。
那么回答应该是......
“但我想要有关系！”
小暮步美猛地抬起头来：
“哦......哈？”
柊惠一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一瞬间，小暮步美感觉自己就像是凝视了深渊一样。
她忽然觉得身体燥热了起来，像是茶壶烧开了一样，有蒸腾的水汽要冲破壶盖了，有尖锐的暴鸣要响彻房间了......
“啊！！！”
小暮步美惊叫着跑回房间里，“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下轮到柊惠一不冷静了。
她怎么又把门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