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诺亚在风铃镇的第六天，波波注意到了她。
不，更准确地说——波波注意到了她身上的魔力。
那天下午，艾蕾诺亚像往常一样坐在白色小楼的客厅里。千夜在沙发上看漫画，波波像往常一样黏在千夜的头顶上打盹。
但当艾蕾诺亚靠近沙发，伸手想拿茶几上的一本书时——
波波突然弹了起来。
「啵——！」
她从千夜头顶上跳下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艾蕾诺亚的肩膀上。
艾蕾诺亚愣住了。
波波蹲在她的肩膀上，用她那双果冻般半透明的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艾蕾诺亚的侧脸。
然后她伸出一小团——像是触手一样——的身体，轻轻触碰了一下艾蕾诺亚的头发。
「啵……」
那个声音不像平时的「啵啵」，而是一种更低沉、更认真的声音。
艾蕾诺亚保持不动，转头看着肩上的金色小小：「……她在做什么？」
千夜抬起头，看了看波波：「波波对你身上的深渊魔力感兴趣喵。」
「深渊魔力？」
「嗯喵。波波对特殊的魔力很敏感喵——她第一次遇到本喵的时候也这样喵。后来就进化了喵。」
「进化？」艾蕾诺亚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波波的身体。
波波的身体表面泛起了金色的波纹。那些波纹从她触碰艾蕾诺亚的位置开始扩散，逐渐蔓延到她的全身——然后，她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千夜挂坠上的爪印纹路相似，但更复杂——像是一段古老文字。
「这是——」艾蕾诺亚看清了那些纹路的部分结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古神语。」
「古神语喵？」千夜放下漫画，凑过来看，「写的是什么喵？」
「我不完全认识。古神语是比深渊语更古老的语言——目前能解读的词汇不多。」艾蕾诺亚仔细看着波波身上的纹路，「但这个符号我认识——」
她的指尖指向纹路中的一个圆形图案。
「这是『门』的意思。」
「门喵？」
「另一个符号——」她的指尖移向另一个像爪印一样的标记，「这是『封印』。」
「还有一个——」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个由三条螺旋线组成的图案上，「这是『混沌』。」
千夜沉默地看着波波身上的那些纹路。她的赤红色眼眸映着那些金色的线条，像是读懂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读懂。
「……本喵的身世喵？」她轻声问。
「可能。」艾蕾诺亚严肃地说，「波波——她是什么来历？」
「她本来是莉莉丝买回来的清洁用史莱姆喵。但接触了本喵的魔力后进化成了黄金史莱姆王喵。」
「接触了你的魔力后进化——那就说得通了。」艾蕾诺亚说，「史莱姆是适应性极强的魔物。如果她接触到了高浓度的、带有『封印』属性的魔力，她就会朝着与该属性相关的方向进化。」
「所以波波变成这样——是因为本喵喵？」
「是的。她吸收了你的部分魔力——然后进化成了与『封印』相关的形态。」
千夜低头看着波波。波波已经离开了艾蕾诺亚的肩膀，跳回了千夜的膝盖上，蜷缩成一团，像是刚才的纹路显现消耗了她很多能量。
「她是封印的守卫喵。」千夜轻轻摸了摸波波的头，「她自己说的喵。」
「她说过了？」
「嗯喵。在古塔的时候喵。」千夜说，「她说她是在回忆喵。她是被制造出来的——为了守卫封印喵。」
艾蕾诺亚沉默了片刻。
「……千夜。你的身世，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本喵知道喵。」千夜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本喵不急喵。反正答案又不会跑掉喵。」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波波，用手指轻轻梳理着波波半透明的身体表面。
「而且不管本喵是什么喵——本喵就是本喵喵。」
艾蕾诺亚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不管你是谁——你都是你。」
千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别过目光，继续看漫画。
但她的耳朵——微微泛红了。
艾蕾诺亚没有说破。她只是在心里把这个画面又存了一份。
傍晚，艾蕾诺亚离开后，千夜独自坐在窗台上。
波波从她头顶上跳下来，落在她交叠的腿上。
「啵……」
「你也觉得本喵的身世很麻烦喵？」
波波没有回答。她只是蜷成了一团金色的球，轻轻蹭了蹭千夜的掌心。
千夜低头看着那团温暖的金色。
「……算了喵。反正不管本喵是谁——」
她望向窗外，风铃镇的暮色中，炊烟正从家家户户的烟囱中升起。
「——这里就是本喵的家喵。」
波波在她掌心中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