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长廊的应急红灯不停闪烁，断断续续的爆炸声隔着舱壁隐约传来。
驮拏多铠甲成型之后，呼啸的狂风牢牢封锁整条通道，卡芙卡瞳孔猛地一缩，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她闯荡银河多年，同无数强者交手，虚数行者、星神使徒乃至绝灭大君她都见识过，可眼前这套铠甲依托的本源力量，完全跳出了她认知内的一切体系。
银狼指尖飞快敲击悬浮光屏，成片的以太数据流疯狂冲刷端木燕周身的风元素屏障，可每一串代码接触到劲风瞬间崩解，光屏上接连跳出大片红色报错字符。她下意识抿紧下唇，原本游戏般漫不经心的心态彻底消散。
“不可能……我的以太编辑能够改写现实规则，为什么对你完全无效？”
端木燕缓步上前，橙黄色的复眼漠然盯住二人。
他内心隐隐察觉到对方说辞存有漏洞，短暂松开了自己少部分权柄，只调取当下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实片段，不去窥探遥远未来。短短一瞬，空间站刚刚发生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银狼篡改空间站防御系统权限，主动放开缺口，接引大批反物质军团闯入；末日兽的确被她们投放至主控舱段，但艾利欧的剧本从未要求这座空间站全员殉葬。
片刻后权柄再度封闭，端木燕不再深挖多余信息。
“末日兽的确被你们引到主控舱段，但你们明明有办法约束那头怪物，却放任它肆意屠戮普通研究员。”端木燕的声音透过铠甲传出，冷硬平直，“拿宏大的未来做借口，肆意决定普通人的生死，这套说辞说服不了我。”
卡芙卡原本松弛的肩膀绷紧，酒红色的眼眸敛去几分戏谑。
她早已习惯用艾利欧的预言搪塞旁人，却第一次被人精准戳破剧本里最冰冷的现实。
她缓缓垂下手，不再把玩腰间的手枪，语气依旧慵懒，却覆上一层沉甸甸的凝重：
“年轻人，你只看见了眼前空间站的灾难。艾利欧窥见了宇宙无数条终末时间线——所有世界最终都会走向凝固、沉寂、万物不再演化的终局。我们顺着命途前行，只为奔赴那唯一一个能让宇宙挣脱终末寂灭的生路。”
“所以，命运就可以随意掠夺旁人的性命？”
端木燕向前踏出一步，周遭风压再度暴涨，金属墙面被狂风刮出细密划痕。
“这些埋头研究的普通人，他们鲜活、真实、好好活着。他们没有义务，为你们赌上整片宇宙的未来陪葬。”
银狼面色一沉，指尖重重戳向光屏，光屏边角直接裂开一道细纹：
“宇宙本来就是一场高难游戏。无数时间线堆叠筛选，注定要有一部分‘无关剧情’消逝，主线才能抵达结局。想要通关、打破终末，必然要舍弃零碎，这是宇宙常识。”
端木燕抬手唤出飓影镖，三角形的特制武器在指尖飞速旋转，锋利的风刃割得空气嘶嘶作响。
“在我眼里，每一条活着的生命，都不是可以随便舍弃的杂项。”
卡芙卡见状彻底收起了侥幸心理，抬手扣动扳机，附着紫色雷电的子弹接连射出。雷弹裹挟言灵的微弱精神干扰，就算是高阶战士，被击中之后意识也会短暂受她摆布。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那就只能强行拖住你了。”
“旋风防御！”
一层环形风墙瞬间展开，所有雷弹被卷入旋风内部，雷电能量被风元素快速消解殆尽，连一丝余波都无法溢出。
银狼立刻批量生成数据光刃，密密麻麻铺满整片走廊，封堵住端木燕全部走位空间。
端木燕脚下借力，借助驮拏多独有的高速特性，身影化作一道绿色残影，直接避开漫天光刃。
“无影攻击！”
无数残影同时充斥走廊各处，卡芙卡与银狼根本分辨不出本体所在，只能被动防备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势。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银狼躲闪不及，脸颊狠狠挨了一击，整个人被巨大冲击力掼在合金墙壁上，后背撞得墙面微微凹陷，悬浮光屏脱手摔落在地，屏幕彻底碎裂。她半边脸颊迅速浮肿，原本淡然的神情彻底垮掉，眼底满是浓重的不甘。
卡芙卡抓住空档，近身抬手挥出一记携带着虚数能量的掌击。
端木燕侧身避开，手肘精准撞击卡芙卡的腹部。
巨大的力道瞬间爆发，卡芙卡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咙，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数米远，两把制式手枪也脱手滚落。
端木燕上前一步，伸手揪住银狼的后颈，像提起一件杂物，随手将她扔向卡芙卡。
二人重重撞在一起，狼狈地蜷缩在墙角，浑身多处软组织被劲风擦伤，彻底失去了反击能力。
飓影镖悬浮在二人身前要害一厘米处，凛冽的风刃切割着周遭空气，逼得二人皮肤泛起细密的寒意。
“我说过，不要拿宏大的借口作恶。”端木燕微微俯身，复眼死死盯住卡芙卡，“你们刻意引灾祸入空间站，放任无辜者赴死。按照你们‘大局优先’的逻辑——你们，算不算该被舍弃的牺牲品？”
卡芙卡大口喘息，嘴角挂着淡淡的血迹，纵使身处劣势，依旧没有彻底慌乱。
她清楚对方方才完全可以直接了结自己和银狼，既然选择留手，就代表对方心存底线与顾虑。
她勉强撑起身子，眼底重新浮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你可以杀掉我们。但主控舱段的末日兽无人牵制，用不了多久，艾丝妲和大批科员都会殒命。艾利欧的剧本环环相扣，哪怕你清除我们，这场灾难依旧发生，你依旧拦不住终末既定的轨迹。与其耗死我们，不如去救人。”
银狼蜷缩在一旁，捂着肿痛的脸颊，不甘心地开口：
“所有变数都早已被预见。你打败我们，也改变不了结局。”
端木燕沉默片刻。
刚刚短暂开启的一部分权柄已经确认，二人没有夸大末日兽的破坏力。瓦尔特孤身牵制太久，必然透支体力。
他不打算处决二人。
一来收容舱段仍有未疏散的研究员，不能在此久留；
二来，他也想顺着这群游走命运之外的人，摸清这片银河真正的终末危机。
“我懒得和你继续争辩空洞的大道。”
飓影镖稍稍后撤，收敛大部分杀伤力，依旧牢牢锁定二人要害。
“我可以放你们离开收容舱段。但不许再亲手伤害空间站任何一个普通人。
倘若我再看见你们出手伤人，我不会再有第二次留情。”
卡芙卡一怔，没想到对方会给出如此克制的妥协。
她迅速权衡利弊，坦然颔首，边界清晰无比：
“可以。我们不会主动加害普通研究员。”
她抬眼看向端木燕，语气冷静直白，毫无遮掩：
“但反物质军团不受我们控制。另外——夺取星核是我们通往终末生路的必要环节，这件事，我们绝不会放弃。”
“星核的归属，不归我管。”
端木燕收回飓影镖，周身狂暴狂风缓缓平息。
“只要不再滥杀无辜，你们想怎么做，随你们。”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翠绿残影，朝着主控舱段的通道疾驰而去，瞬息消失在拐角。
长廊只剩狼藉与硝烟。
卡芙卡瘫坐在墙边，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眼神深沉凝重，久久凝望着端木燕离去的方向。
“这个外来者……完全不在艾利欧给出的任何一条未来情报里。”
银狼捡起地上破碎的光屏，指尖轻点残破板面，核心主板彻底报废。
她蹙紧眉头，难得认真：
“数据全部无效，规则、体系、战力层级完全跳出数据库。这个人，是整片银河最大的未知BUG。如果能拿到他的样本，绝对能撬开艾利欧都看不见的隐藏结局。”
“收起你的游戏心态。”
卡芙卡撑着墙面起身，整理好褶皱的大衣，气息仍不稳。
“完成星核载体回收，立刻撤离。
他不在剧本里，意味着所有既定未来都可能崩塌。
继续逗留，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二人相互搀扶，压低身形避开防卫科巡逻路线，悄无声息朝着黑塔私人藏室潜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