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金色光影。
端木燕是最早醒的，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哪怕在陌生环境也不会赖床。简单洗漱后，他背上那台从老家带来陪了他三年的旧相机，轻手轻脚出了房间，生怕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同伴。
走廊里很安静，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街道上的人声和马车声。他缓步走到一楼，宾馆的服务员已经开始工作了，正在认真擦拭前台的木质桌面，看到他下来，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
“客人早，需要为您准备早餐吗？”
“麻烦准备四人份的，送到楼上餐厅就好。”端木燕温和地笑了笑，“另外请问附近哪里有早市？我想自己买点食材做点东西。”
服务员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位穿着普通的客人还会自己做饭，随即恭敬地指了指方向：“出门左转走两个街区就有，这个时间正好是最热闹的时候。不过客人，我们宾馆提供免费的自助早餐，种类很丰富的。”
“没关系，我想给同伴们做点热乎的，他们刚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吃点热的舒服。”端木燕道了谢，转身出门。
清晨的贝洛伯格空气清新，虽然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但上层区有完善的地热供暖系统，街道上一点都不冷，甚至还有点温暖。早起的商贩已经支起了早点摊，热气腾腾的罗宋汤和烤黑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穿着厚厚冬装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偶尔还会互相扔个雪球打闹，路边的老人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着，一切都宁静而美好。
端木燕穿着格子衬衫走在雪地里，和周围裹着厚厚羽绒服、戴着帽子围巾的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引来不少路人好奇的侧目。但贝洛伯格的民众都很有教养，只是好奇地看两眼，并不会上前围观或者指指点点。
早市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活气息。端木燕买了新鲜的牛腩、熟透的西红柿、嫩绿的青菜，还有一些高筋面粉和土鸡蛋，又看到有卖当地特色冻梨的，黑黝黝的冻梨在雪地里摆着，看着就很清甜，也买了一小兜。
提着食材往回走时，他路过一个小广场，看到希露瓦正坐在长椅上，抱着她那把旧吉他轻轻拨弄着琴弦，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粉紫色的头发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早啊小伙子，这么早就起来了？”希露瓦也看到了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早，希露瓦。”端木燕走过去，“你也这么早。”
“习惯了，早上灵感好，写点新曲子。”希露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会儿？我刚写了段旋律，正想找人听听给点意见呢。”
端木燕在她身边坐下，把装着食材的袋子放在脚边。
希露瓦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拨动琴弦，轻快的旋律流淌出来，像冰雪初融时的山涧溪流，又像春风拂过刚发芽的枝头，带着满满的希望感，很好听。
一曲终了，她期待地看着端木燕：“怎么样？什么感觉？”
“很好听，像是春天快要来了，雪都化了的感觉。”端木燕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能听出曲子里对未来的期待，和炘南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刚想到这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二人的乐器都不一样。
“算你有眼光！”希露瓦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给这首曲子起名字叫《融雪》，就是希望有一天，贝洛伯格持续了几百年的雪能真的融化，大家都能看到真正的春天，看到绿色的树和彩色的花。”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向往，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在贝洛伯格，春天已经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里的东西了，没有人真的见过。
“会有那一天的。”端木燕温声道，语气很笃定。
希露瓦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客套话安慰她。她心里忽然有点触动，笑了笑：“借你吉言。对了，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布洛妮娅说要带我们在上层区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布洛妮娅啊……”希露瓦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点无奈的笑容，“那小丫头从小就板着个脸，跟我那个木头弟弟杰帕德一模一样，整天就知道规矩纪律，你们别介意。她人其实很好的，就是从小被当作大守护者继承人培养，被那个位置压得太重了，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女孩子了。”
端木燕笑了笑，没说话。他能看出来布洛妮娅身上的压力，那不是一个少女应该承受的重量。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音乐和贝洛伯格风土人情的话题，端木燕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我先回去做早餐，同伴们差不多该醒了，晚了该饿了。”
“你还会做饭？”希露瓦惊讶地挑了挑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做饭的年轻男人，尤其是看起来这么厉害的人。
“嗯，以前在拉面店打过工，也自学过一些厨艺，手艺还过得去。”端木燕提起食材，“有空可以来宾馆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希露瓦眼睛一亮，“那我可就等着了！到时候我带我的乐队成员一起来！”
端木燕笑着应下，转身回了宾馆。
回到宾馆时，三月七、丹恒和星果然都醒了，正坐在餐厅里等着开饭，三月七还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肚子咕咕叫。
“端木你去哪了？我们还以为你被银鬃铁卫抓走了呢！”三月七看到他回来，立刻直起腰挥了挥手。
“去早市买了点食材，给你们做早餐，等我二十分钟，很快就好。”端木燕提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
他转身进了厨房，宾馆的厨师本来想进来帮忙，被他婉拒了。厨师好奇地在门口看着，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要做什么。
没过多久，诱人的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弥漫了整个餐厅。三月七凑在厨房门口，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哇！好香啊！端木你在做什么？我闻到番茄的味道了！”
“做了点番茄牛腩面，还有煎蛋和凉拌小菜。”端木燕端着几个大碗走出来，碗里是筋道的手工拉面，浓郁的番茄牛腩汤，上面卧着金黄的溏心煎蛋，还有几片翠绿的青菜，撒了点葱花，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哇！看起来好好吃！”三月七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太好吃了！端木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星也小口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丹恒也默默吃着，虽然没说话，但从他明显加快的吃面速度就能看出来很满意。
几个人正吃着，布洛妮娅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的高领毛衣配黑色长裤，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少了几分穿军装时的严肃刻板，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布洛妮娅看着几人，鼻子动了动，“味道很香。”
“布洛妮娅，一起吃点吧，我做多了，正好还有一碗。”端木燕起身，没等她拒绝就进了厨房，很快又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尝尝看，不好吃再说。”
布洛妮娅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愣了一下。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和宫里的仆人，还从来没有人给她做过饭，更别说是亲手做的早餐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面条很筋道，是手工拉的，牛腩炖得烂糊，番茄汤浓郁鲜美，煎蛋外焦里嫩，溏心流出来拌在面里特别香。这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味道，从小在宫殿里长大，她吃的都是厨师按照严格营养标准做的饭菜，虽然精致昂贵，却少了几分这种温暖的烟火气。
“好吃吗？”三月七凑过来，嘴里还叼着面条。
“……嗯，很好吃。”布洛妮娅点了点头，耳尖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外面和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温暖。
吃完早餐，几人收拾了一下，跟着布洛妮娅出门参观。
布洛妮娅确实很尽责，带着他们走遍了上层区的主要街道，从最古老的筑城者纪念碑说到现在的城市防御体系，介绍得很专业，条理清晰。
“前面就是永恒绿洲，是贝洛伯格最古老的公园。”布洛妮娅指着前方一个巨大的玻璃建筑，“里面用结界保留了大寒潮之前的植物和生态，是贝洛伯格唯一能看到绿色和鲜花的地方，也是很多情侣约会的地方。”
几人走进去，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里面果然种满了绿色的植物，还有盛开的鲜花，甚至还有小鸟在枝头叫，蝴蝶在花丛中飞，美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三月七和星瞬间就被吸引了，兴奋地跑过去看花，还拿出相机互相拍照，丹恒也好奇地观察着这些古老的植物，时不时拿出小本子记录。
端木燕走在后面，看着不远处正耐心给三月七她们介绍各种植物名字和习性的布洛妮娅。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灰色的头发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和昨天那个在大殿上严肃刻板的军人判若两人。
“你在看什么？”布洛妮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端木燕笑了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不要总板着脸。”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她有些慌乱地转过头，假装去看旁边的一朵盛开的玫瑰，声音有点不自然：“……走吧，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前面还有个历史博物馆。”
几人在外面逛了一整天，中午就在外面的餐馆吃了贝洛伯格特色的红菜汤和黑面包。下午的时候希露瓦也找了过来，带着大家去了她的机械屋，给他们看了自己发明的各种小玩意，还有她珍藏的好几把吉他，甚至还给大家即兴演奏了一段。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几人才回到宾馆。
“今天谢谢你们陪我逛了一天，辛苦你们了。”布洛妮娅站在宾馆门口，“明天我带你们去看前线的防御工事，让你们看看我们银鬃铁卫是怎么对抗裂界怪物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佩拉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很难看，气喘吁吁地在布洛妮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布洛妮娅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柔和变得煞白。她抬起头，看着几人，眼神复杂，有挣扎，有不解，有痛苦，最后还是化作了冰冷的严肃。
“抱歉，几位。”布洛妮娅的声音很冷，甚至有点发颤，“大守护者有令，你们涉嫌勾结裂界怪物，意图不轨，现在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几人都是一愣，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三月七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勾结裂界了？我们昨天才到贝洛伯格！”
“这是大守护者的命令，证据确凿。”布洛妮娅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不敢看端木燕的眼睛。
“什么证据？”丹恒冷冷地开口，手已经握在了背后的长枪上，“我们昨天才到贝洛伯格，连裂界是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勾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布洛妮娅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夕阳下闪着冷光，“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如果你们是清白的，我自然会还你们公道。”
“跟你们回去？”三月七气笑了，“看这架势，回去了我们还能出来吗？”
街道两边的建筑后面突然涌出大量银鬃铁卫，将宾馆团团围住，长枪如林，冰冷的矛头指向场中的几人，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傍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