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借着打印简历的功夫，空森澪偷偷关掉了提前准备好的文档。
要对付眼前的嘉欣，常规的问题没有用。她准备即兴发挥，从最简单的地方切入。
“为什么你迟到了二十多分钟，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主动进攻。先声夺人。气势上不能输。
至少，在迟到这件事上，空森澪是完全占理的。
一旦嘉欣开口认错，她就能拿到谈判的主动权。
“吾辈听说，在东汉末年，昭烈皇帝刘备为了请卧龙先生出山，三顾于草庐，方得隆中一对。
嘉欣神色正气凛然，
“吾辈以为，要寻到值得托付一生的明主，自当设下考验。”
有病吧！
你找的只是一份五千日元一小时的兼职工作，干嘛说的那么中二啊！
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要掩饰脸上的表情变化。
舌尖被重重地刺了一下。
嘶，茶水好烫。早知道就不该新倒一杯。
为了维持优雅的形象，她含着泪，把红茶咽了下去。
身为魔法少女的她自然不会被区区一杯红茶烫伤，只是些许不舒服罢了。
“既然你自比孔明，那何必要穿一身博人眼球的奇装异服？所谓诚其意者，表里如一，毋自欺也。”
空森澪承认，她有点被激怒了。
嘉欣成功地唤醒了她沉睡一年的胜负欲。
即使在用口水话装逼这个领域，她也不想认输。
嘉欣噎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
“吾辈……平时穿的就是这一身。吾辈作为一个主播，自要低调行事。”
“不管你是网红也好，明星也罢，Mio事务所只看重实际的战斗力。在迷宫中你也打算这么穿吗？”
魔法少女失去礼装之后，脆的跟纸一样，连深层怪物的一击都扛不住。
没有魔法少女敢在迷宫中不穿礼裙，作为职业级的魔法少女，空森澪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
“正是如此。” 嘉欣傲然道。
“吾辈生来就不喜欢借助外力。能有今日之成就，全凭自身的努力与汗水。”
哇，这家伙怎么稍微给一点甜头就能装起来的啊。
脸皮是真的比迷宫的墙还厚。
说起来，她是为了什么才来面试的？
半夜投递简历不需要付出精力吗；
到场参加面试不需要花费时间吗；
换上黑色卫衣不需要拉下脸面吗？
做了那么多，难道就是为了来豪我？
空森澪想不明白，但作为面试官的她，有义务将话题拉回正轨。
她直截了当地发问：
“你会什么魔法？”
如果顺着嘉欣的简历，从她的等级开始提问，再一步步地问每个魔法的细节，不但得不到真实的答案，还会被她豪一脸。
空森澪决定让嘉欣当场演示几个魔法。是强是弱，不辩自明。
“我能接替你的工作，Mio小姐。”
“你连我的代号都叫不对，说什么大话呢。”
倒反天罡，打工人教训起老板了。
“从每天工作的时间来看，Mio是学生。”嘉欣直接无视了澪的发言，转守为攻，
“对你来说，是学业更重要，还是当魔法少女更重要？”
澪抿住嘴唇。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她当然是要选魔法少女……
但是，果然很奇怪吧？
为什么她非要回答这种私密的个人问题啊。
“不管是学业，还是魔法少女一职，我都不会放弃。”
标准的回答。优等生的回答。无可指责的回答。
空森澪已经看出来了，嘉欣大概率不是来面试工作的，纯粹是为了看她破防。
休想得逞。空森澪会筑起铜墙铁壁。
嘉欣微微偏头，口罩下是一个得意的坏笑。
“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迷宫中，我都可以代替……”
“因为，我就是Mio。”
从她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原先那个沙哑的声音——
澪听见了她自己的声音。
清冷。慵懒。独属于她的声音。
她猛地起身，膝盖撞上桌沿，瓷杯在碟子上弹跳出一声脆响。
是魔法。
【声音模仿】的魔法。
只是几句对话的功夫，声音就被学走了。
大概有C级，而且熟练度很高。
能把一个辅助魔法练到这种程度，她是大公司培养出来的刺客，还是间谍？
不，要是哪个公司致力于培养这种唐人，那它还是早点破产算了。
“这就被吾辈的魔法吓到了？吾辈都还没用出更为高深的变形术呢。”嘉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空森澪垂下视线，没有立刻坐下。
只要开出5000日元的时薪，就能招到一个能当替身用的魔法少女。这么一算反倒是她赚了。
可这个魔法少女偏偏是个不靠谱的嘉欣。
光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用“吾辈”这个自称大放厥词，空森澪就已经羞耻到想要自尽了。
“我……才不需要找人代替。如果上学和工作都要找替身，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空森澪说得大义凛然，全然不顾她之前在课上睡觉和把工作外包出去的事。
“吧唧吧唧吧唧，恭喜Mio通过了吾辈设下的考验。很了不起哦。”
嘉欣收起翘着的二郎腿，一个人鼓起了掌。
何意味？澪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吗？这个家伙为什么表扬别人也能搞得那么羞耻啊！
她是完全不会觉得尴尬的吗？
“不但没有因为穿着和行为举止就失礼地轻视吾辈，还能坚定地阐述自己的理想。对你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还挺不容易的。”
嘉欣伸手捏住那个能遮住她半张脸的口罩，轻轻地将它扯了下来。
“吾辈就稍微奖励一下你，让你一窥吾辈的真容吧。”
澪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住。
少女的眉心微蹙，银白色的长发从耳侧垂落。
微微睁大的杏眸，白皙光滑的皮肤。
好漂亮的一张脸，但是表情好欠揍……
头发的颜色和之前她拔下来的一样扎眼，这就是她变身后的真实样子吧。
没有礼裙，没有变形魔法。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坦诚相见了。
“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是要找我谈什么？”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了，澪也不想一直端着面试官的架子。
嘉欣点点头，收敛了笑意。
“孺子可教，吾辈当然是来指点你修行的。”
还是直接揍她一顿比较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