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六本木高校。
刚下完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东京的正午湿漉漉的。阳光从低低的云层里漫射下来，涂抹在教室玻璃窗的水痕上。
晴霁过后，正是睡觉的好天气。
趴在嘉欣身旁的空森澪已经爽睡了一上午，错乱的长发铺满了半张课桌。
很难想象这个毫无睡相的家伙，是一个秉持着优雅之道的大小姐，是一个能在迷宫中把魔物拍成酱的魔法少女。
但没什么不好的。
做魔法少女，就该想睡就睡，念头通达。
嘉欣捧起一缕过界的头发，揉了揉。
少女的发尾软软的，凉凉的。
像丝。像山涧的清泉流淌过指尖。
嘉欣松开手，头发滑落回澪的手肘边。
澪还在睡。眼睫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很安静，很日常。
但嘉欣可不是一个喜欢安静的普通女高中生。
她忽然俯下身，凑到澪的耳廓边，轻轻吹气：
“午饭，要一起吃吗？”
“午饭……”
空森澪呢喃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只要听到“午饭”、“放学”之类的词，澪就会从睡梦中转醒。
她或许真有某种暗示魔法。前天一觉睡到放学，纯属意外。
为了不让睡觉的卧室沾染上食物的气味，二人移步至中庭的廊道内。
“呜……明明脑袋里想着『今天要认真听课』，结果第一节数学课就睡着了。”
空森澪咬了一口便当里的天妇罗，偷偷观察着嘉欣的反应。
自己是魔法少女的事已经暴露了。
魔法少女能和普通人成为朋友吗？
会互相提防。会互相猜忌。
很困难。空森澪知道这是很困难的。所以她才一直都不敢坦白身份。
可嘉欣只是云淡风轻地吃着手中昭和风格的便当，仿佛前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舒服的距离感。让人安心的距离感。
“毕竟高中的数学课程和国中还是稍微有一点差异的……”嘉欣拌了拌米饭中的淡口酱油。
还好，只是普通的学业上的话题。
“嘉月小姐和我不一样呢。数学上很有天赋。文科的成绩就……”空森澪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视线。
这句话一说出来，澪就有些后悔了。
嘉欣的数学成绩几乎总是满分，文科却糟糕得一塌糊涂。
其实她会更加适合理科班，甚至能去特进班。
如果嘉欣转班，她们就没办法当一辈子的同桌了。
一辈子。
同桌本来就不是能当一辈子的。但高中的三年，任性的空森澪想要嘉月欣子当她的同桌。
“没关系的，反正我要考的是海外的名校。文科班的课程反而更不用费脑。”
嘉欣大口地扒拉着便当里的米饭，料汁沾在了脸上，没有半点淑女形象。
“但文科会拉低你的平时成绩吧，不会影响到升学吗？”澪好奇地问。
我可以帮你补习。
这种话无法主动说出口。
“六本木高校一届有几个人能进名校啊？”遇到我这样优秀的学生是他们的荣幸，肯定不至于在绩点上卡我。”嘉欣满不在乎地说。
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不过，嘉欣说的是实话。即使校方想要按真实的成绩给分，空森澪也绝对不会同意。
但海外的学校，是完全不同的。
“除了成绩之外，你还需要准备很多材料……也需要钱。”空森澪想办法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委婉。
在被豪了一顿之后，她偷偷地查了资料。
“即使能拿到奖学金，也需要先在银行存一年的生活费，才会被学校录取。”
“唔，总会有办法的，”嘉欣的脸颊微微发红，罕见地卡顿住，
“我可以去教培……”
“教培？”
“去教培机构里授课，它们舍得花钱招高分的学生来做宣传。”
可是，打工挣的这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吧。
拜托你看我一眼呀，空森家的大小姐就在你面前欸。
我可以直接拿钱给你的。
只要嘉月小姐开口，几百万日元对澪来说，也就只是一天的零花钱罢了。
但是，不能直接给钱，金钱会玷污嘉月小姐的努力。
要找更好的办法……
有了。空森澪想出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申请华夏的大学怎么样？考试的难度没那么高，生活费也会便宜很多哦。”
空森澪说这话自然带着她的私心。
虽然空森家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日本贵族，但澪小时候可是学过日本书道的。
为了临帖，她研读过古典汉文。要教一个零基础的初学者，绰绰有余。
如果嘉欣的第二外语也和空森澪一样选中文的话，那澪不就有理由给嘉欣上课了吗？
哼哼，以后要叫我空森老师哦。
另一边，嘉欣擦了擦嘴，她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才好了。
澪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她难道知道中文是我的母语了?
该不会是在试探我是不是那个在pilipili直播的『嘉欣糖』吧？
嘉欣想到了昨天迷宫里那些被澪一个魔法就拍成马赛克的魔物，不禁吞了吞口水。
“阿诺呐……我有点害怕中文啦，总觉得这些方块字很复杂诶。”嘉欣低头道。
“没关系的，我会教你的。而且，华夏的大学也有英语授课的课程，你不需要参加汉语考试。”澪得意地笑了笑。
哇，这该怎么装啊。澪连英语都比不过她，中文的差距估计有一个抗压背锅吧那么大。
嘉欣根本就没想要降维打击，拿中文去欺负人。
但她好像没办法拒绝耶。
六本木高校的文科班必须要修两门外语，嘉欣本来就已经决定选择中文。
一门日语就把嘉欣学吐了，她总不能刻意地勉强自己，再学韩语或是法语吧？
“好啦，我会试着去学中文的，请当我的老师。那个……『谢谢你』。” 嘉欣特意用上了那种大佐腔调。
“嗯，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学生。要在周末练习的话，打这个电话找我。”空森澪满意地点点头，向嘉欣展示手机里的电子名片。
为什么要搞的那么像商务会谈啦，直接加LINE好友不行吗？
哦，嘉欣在澪面前的人设是只会学习和打工的乖乖女，连LINE都没下载的。
嘉欣拍了张照片。名片上，Mio事务所几个字格外刺眼。
何意味。
直接把这种秘密告诉我。
我是一定要被你拍死不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