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一个箭步冲进厨房,死死攥住林清雪发抖的手腕。
“别动!”
苏辰吼得嗓子。
林清雪手里那把足以把牛大腿劈成两半的斩骨刀,此刻正悬在一颗红富士苹果上方,距离她那根纤细白嫩的手指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只要她手再抖一下,这酒店下午茶就要变成“人血苹果茶”了。
“学长?”林清雪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我想给你削个皮,这刀太锋利了,我控制不好……”
“控制不好你拿它削苹果?你拿它削地球都费劲吧!”
苏辰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一把夺过斩骨刀,随手扔到流理台上——当啷一声巨响,大理石台面都被砸出了一道白印子。
“听着!”苏辰双手按住林清雪的肩膀,眼神凶狠(其实是急眼了),“你的手是用来拿信用卡刷钱的,不是用来干这种粗活的。这双手要是破了一点皮,我还要花钱给你买创可贴,你不心疼钱我还心疼呢!”
林清雪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颊迅速升温,眼里的光亮的吓人
“学长……你是在心疼我吗?”
“我心疼个屁,我是在心疼我的钱!”
“呜呜呜……学长为了不让我受伤,宁愿自己受累也不肯用我削的苹果……这就是爱啊!这就是隐忍的爱啊!”
林清雪感动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一把抱住苏辰的腰,把脸埋进他那件九块九包邮的T恤里狂蹭。
苏辰身体僵硬得像块钢板,双手举在半空中,心里默念:我是渣男,我没有心,我只要五万块。
“行了行了,别嚎了。”苏辰推了推她(没推动),“饭呢?你说要做满汉全席,半小时到了。”
“啊!对了!”
林清雪猛地松开苏辰,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一样,指着餐桌中央那个巨大的银色盘子,满脸期待:
“学长!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绝命毒师’之爱你的每一寸血肉!”
苏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个盘子里,放着一坨……不可名状的物体。
确切地说,那是一块牛排。
原本鲜红的肉已经被剁成了肉泥,显然是被那把斩骨刀暴力制裁过;肉泥上淋着黑乎乎的酱汁(看起来像是酱油加了可乐),旁边还点缀着几颗没剥皮的草莓和半根香蕉。
最恐怖的是,因为烹饪火候极其诡异,那盘肉泥还在盘子里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给苏辰一个过肩摔。
“这……这就是满汉全席?”苏辰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剧烈痉挛。
“是啊!”林清雪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查了攻略,说三分熟的牛排最有男人味。但我怕你咬不动,就用刀帮你剁碎了。而且为了让你感受到甜美的爱情,我特意加了草莓酱和……呃,好像是耗油?”
苏辰:“……”
这玩意能叫牛排,这跟生化武器有什么区别吗。
“学长,快尝尝!”林清雪端起盘子,一步步逼近,“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里面每一刀都蕴含着我对你的爱意哦。你要是敢剩下一口……”
她眼神一暗,手里不知何时又摸起了一把水果叉。
“……我就把你做成同样的形状。”
苏辰看着那盘还在抽搐的肉泥,又看了看那根闪着寒光的水果叉。
这是一个送命题。
吃下去,可能会当场去世(食物中毒);不吃下去,肯定会当场去世(被林清雪叉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好,我吃。”
苏辰视死如归地接过盘子,坐在餐桌前。他深吸一口气,叉起一块黑乎乎的肉团,闭上眼,以一种“吞炭”的悲壮姿态,塞进了嘴里。
呕——!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咸的、甜的、腥的、生的……
这味道就像是在酱油缸里泡了三天的生猪肉,又裹上了一层过期的草莓酱。
苏辰的喉结剧烈滚动,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把那团东西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样?学长?”
林清雪凑到他面前,脸都要贴到他的鼻尖上了,眼神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苏辰面如死灰,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他不能吐。一旦吐了,林清雪就会觉得自己被拒绝了,然后……那个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苏辰颤抖着手,端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看透红尘的沧桑眼神,死死盯着林清雪。
“林清雪。”
“在!”
“这味道……”苏辰顿了顿,声音沙哑,“简直……绝了。”
林清雪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苏辰痛苦地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种……这种直接冲击灵魂的黑暗料理,我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它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是咽不下去的。只要……只要为了活下去。”苏辰后半句没敢说出来。
林清雪感动得眼泪汪汪,一把抱住苏辰的脖子:“学长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那我把剩下的都喂给你吃好不好?”
“不——!!!”
苏辰刚发出的惨叫还没结束,突兀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套房里炸响。
那是他的诺基亚老古董手机,铃声是极度魔性的《猪八戒背媳妇》。
林清雪的动作停住了。
苏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顾总】。
苏辰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如果说林清雪是物理攻击的血条消失术,那顾寒烟就是魔法攻击的精神控制术。
“谁啊?”林清雪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苏辰表情的僵硬,“这铃声……好土哦。”
“没……没谁,推销保险的。”苏辰试图按掉。
但顾寒烟的电话岂是那么好挂的?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林清雪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了手机。
“我看看是谁这么不识趣,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她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粉嫩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气温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顾……寒……烟?”
林清雪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就是这个女人?那个把你当成工具人的资本家女魔头?”
苏辰冷汗直流,这前世的死对头提前碰上了!
“那个……清雪你听我解释,她是我老板,我现在还在实习期,这工作很重要……”
“她给你打电话干什么?”林清雪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杀气,“是不是又要让你去卖命?是不是又要让你去当挡箭牌?”
电话那头还在响,林清雪看着那个名字,突然冷笑一声,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打开了免提。
苏辰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寒烟标志性的冷淡、高傲,带着一丝丝沙哑的烟嗓:
“苏辰,半小时了。如果你没死在床上,就立刻滚回公司。有一份新的合同需要你去签,顺便……”
顾寒烟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告诉我,林家那个疯丫头现在的情绪波动值是多少?这一单,我要看到效果。”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苏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那张精致的小脸此刻布满了阴霾,眼眶通红,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崩溃。
“情绪波动值……?”
林清雪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来自地狱的低语。
“原来……原来这半小时的一切……都是你在演戏?”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辰,眼神里不再是爱意,而是被背叛后的滔天怒火,以及一种即将破碎的绝望。
“学长……你刚才吃下那块牛排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怎么向我老板汇报吗?”
苏辰看着桌上那盘还在抽搐的肉泥,又看了看手里那把斩骨刀,再听听电话里顾寒烟那句冷冰冰的“汇报”。
苏辰知道,自己的天,塌了。
这特么是……被办公室恋情查岗现场抓包,还是这种要命的局面啊!
苏辰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解释清楚,今天这把斩骨刀,可能真的要插在自己身上了。
“不是!清雪你听我说!”
苏辰突然大吼一声,一把抢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怒吼道:
“顾寒烟!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谁给你打工了?老子现在正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奋斗!你也配问我情绪波动值?我现在火气很大你知道吗!”
吼完,苏辰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地上——啪!
虽然那是他唯一的手机,虽然修屏幕要五十块,但现在命要紧!
做完这一切,苏辰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林清雪,眼神坚定(其实是吓得发虚):
“清雪,那个女魔头只是想用钱羞辱我。但我刚才已经告诉她了,我苏辰这辈子,只认你这把刀……不是,只认你这个女人!”
林清雪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摔碎的手机,又看了看气喘吁吁、一脸“护妻狂魔”模样的苏辰。
眼里的红光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深沉的迷恋。
“学长……你为了我……敢骂顾寒烟?”
“骂了!不仅骂了,我还要把她拉黑!”苏辰咬牙切齿(心里在滴血求顾总原谅)。
“呜呜呜……学长!!”
林清雪再次扑了上来,这次比刚才更猛,直接把苏辰扑倒在那一坨牛排旁边。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你是愿意为了我与全世界为敌的!”
苏辰被她压得喘不过气,脸贴在那是还有余温的餐桌上,绝望地闭上了眼。
爽是爽了。
但明天去公司,顾寒烟绝对会把他剥皮抽筋的吧?
苏辰突然觉得,盘子里那块抽搐的牛排,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牛排不会扣他工资,也不会让他签那种卖身契……
对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里。
顾寒烟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骂我?”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有点意思。看来这出戏,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她拿起内线电话:
“人事部,把苏辰下个月的工资……扣一半。作为‘抗命’的惩罚。”
“另外,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他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如果晚一分钟……”
顾寒烟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柔得说
“……就把他那个还在住院的父亲的呼吸机,给拔了。”
苏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这五万块钱,真特么是拿命在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