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变成女生已经过了一个月。
江城的八月热得像蒸笼，但暮颜已经习惯了。女仆咖啡厅的工作也上手了甚至还涨了工资。
上周她还抽空换了个房子。之前那个出租屋实在太小了，新租的地方是一间loft复式公寓，二楼是卧室，一楼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
这个新家暮思怡还不知道。暮颜本来打算找个周末告诉她，结果还没等到周末，就出了点意外。
周三下午两点，暮颜正在店里给三号桌端拿铁。手机震了一下。
暮思怡：“姐姐，救命。”
暮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片刻。回了一条：“怎么了？”没有回复。
又等了片刻，又发了一条：“出什么事了？”还是没有回复。
暮颜直接拨过去，响了几声没人接。
【恶作剧吧。以她的性格，百分之九十是恶作剧。】
她放下手机，端起托盘继续给五号桌送卡布奇诺。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低头看了一眼黑着的手机屏幕。
【但万一不是恶作剧呢。万一是真的呢。】
她把托盘放回吧台，开始解围裙的系带。
“老板娘，家里有点事，请假。对不起。”
“啊？哦好好，你去吧。”
老板娘话没说完，暮颜已经推开店门跑了出去。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还是那身女仆装，出门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报了暮思怡家的地址。
到楼下的时候，暮颜小跑着上了楼梯。
“暮思怡！开门！”
门开了。
暮思怡站在门口，穿着吊带衫和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客厅的空调刚关没多久，冷气还没散完，甚至还有点凉快。
她的嘴角翘得老高。
“姐姐你来啦！好快！”
暮思怡上下打量暮颜，目光从歪掉的蕾丝发箍一路扫到松了一半的围裙蝴蝶结
“你还穿着女仆装！围裙都没解！你从店里直接跑过来的？”
“……你说救命。”
“是救命呀，”暮思怡往旁边让了一步，指了指客厅墙角那台黑着屏幕的立式空
“停电了。刚停的。物业说是变压器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我怕等会儿热起来，提前喊姐姐你，来得正好，冷气还没散完，进来感受一下最后的凉快。”
暮颜站在门口，看着那台不亮灯的空调。客厅里确实还很凉快，窗帘拉着，光线柔和，茶几上放着半杯冰可乐，杯壁上的水珠还没滑到底。
【怎么不热死你。】
“……停电。你说救命。因为停电。”
“对呀！三十八度的天停电！这不是要人命吗！”暮思怡理直气壮
“姐姐你穿着女仆装就跑过来了这也太称职了吧？我给你发救命你就真的来了，还穿着工作服。你简直就是我的专属小女仆嘛。”
“……你说救命。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
“我确实出事了呀，我快没冷气了，”
暮思怡伸手捏了一下暮颜的脸颊，凉凉的，指尖陷进软软的脸蛋里
“不过姐姐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你身上自带冷气，比空调还好用。进来进来，别站门口了，你这身女仆装在楼道里太显眼了。”
暮颜被暮思怡拉进客厅。窗帘都拉着，光线柔和。沙发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漫画，茶几上的冰可乐还没喝完。暮颜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出了她此刻最想说的话。
“暮思怡。你很无聊。”
“是有点无聊嘛，停电了能干什么，”暮思怡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凑到暮颜身边，把她的胳膊抱进怀里。
“不过姐姐，你真的好快，从我给你发消息到现在才多久？你是打车来的吧？打车费多少？我给你报销…不对，我请你喝奶茶抵债。”
“……不用。”
“要的要的。姐姐你跑这一趟辛苦了，等会儿来电了我给你点奶茶。什么口味？还是说你不需要喝东西？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在玩什么召唤游戏发个消息，女仆就出现了。姐姐你以后能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响应速度？”
“……还有下次。”
“当然有下次。”
暮颜盯着暮思怡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不好。”
“不好也没关系，反正你还是会来的。你今天不就来了吗？穿着女仆装，围裙都没解。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嘴上说不好，身体很诚实。”
暮颜感觉自己眉心有什么东西在抽。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会不会有下次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因为纠缠下去暮思怡只会更来劲。她换了个话题。
“你一个人在家。”
“对呀。爸妈上班去了，晚上才回来。本来我想开空调看漫画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结果空调罢工了。”
暮思怡松开暮颜的胳膊，坐回沙发上，拿起那半杯冰可乐喝了一口。然后她抬头看着暮颜。
“姐姐，你家有电吗？”
暮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她那间loft公寓她还没跟暮思怡说过。
“……有电。”
“有电？你不是住那个没空调的出租屋吗？”
“搬家了。上周。”
暮思怡放下可乐杯，眼睛瞪得溜圆：“搬家了？！什么时候？搬到哪里？你怎么没告诉我？”
“还没来得及说。loft复式。离这儿不远。”
“loft复式？你一个人租了loft？多大面积？有没有空调？楼下有便利店吗？”
“……有空调。新装的。”
暮思怡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向鞋柜开始换鞋。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去你家。不对，是去我们家。姐姐你租了新房子居然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在这个停电的屋子里多煎熬吗不对，现在还没热起来，但马上就要热起来了。趁我还没出汗，赶紧带我去你家吹空调。”
她换好鞋，转过身看着暮颜，嘴角又翘起来。
“不过姐姐，你穿这身女仆装带我回家感觉好像什么奇怪的剧情。我是主人，你是女仆，主人命令女仆带路去她家。怎么样，这个设定你喜欢吗？”
“……不喜欢。我不是你的女仆。”
“你是。”
暮颜转身往门口走，裙摆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暮思怡跟在后面锁上门，目光落在暮颜皱巴巴的女仆裙摆上，忽然开口。
“姐姐。”
“……嗯。”
“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哥。以前有一次我在学校摔了一跤，给我哥打电话。他挂了电话直接从教室后门溜出来，翻墙出的学校，跑到我学校门口的时候裤腿上全是灰。他看到我膝盖只是破了皮，气得骂了我一顿，然后背我回家了。”
暮颜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罚我一个月不许抢他遥控器。当然我没遵守。第二天就抢了。”
“……你活该。”
“是吧？我也觉得。不过今天看到姐姐穿成这样跑过来，突然就想起来了。对了姐姐你腿这么短，跑起来是不是跟企鹅一样？”
“……不知道。没跑过。”
“那下次跑一个给我看看。我想看企鹅跑。”
暮颜决定不再接话。她迈着平稳的步子下楼，女仆装的裙摆在昏暗的楼道里一晃一晃。
走出单元楼，八月的热浪重新扑面而来。暮思怡撑开遮阳伞，把暮颜拉进伞下。
“姐姐，你家远不远？”
“不远。走十分钟。”
“那就走。路上你站我左边你身上凉，帮我挡太阳。你是我今年夏天最划算的投资。”
“……我是投资？”
“对呀。零成本，高回报，随叫随到。”
暮颜没有回答。她走在伞下，女仆装的蕾丝发箍在热风里微微颤动。暮思怡靠在她旁边，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手塞进暮颜冰凉的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