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夕阳,向着远方的海平线缓缓沉去,把最后的辉光揉碎成了一片片,洒在整片“罗塔大海滩”上。
天空是一层层粉、红、紫混合晕开的颜色,靠近那半轮落日的地方,橘红里透着金,往上渐渐淡成粉紫,再往上,便是那浅浅的、静静的鸭蛋青。
那广阔的深蓝色天幕中,云很少,丝丝缕缕的,被落日余晖染成了暖融融的绒边,像咖啡厅里一杯暖咖的拉花。
光线变得柔和,不再如正午一般刺眼,只是温柔地在临夜的海面上铺满一切,荡漾在茫茫的静谧之中。
海面起伏着粼粼的波光,一阵又一阵,徐徐地将白沫推上沙滩,又退下去,发出“哗——沙——!”的、催眠似的声响,留下一片暗色的浸渍。
那声音很轻盈,很均匀,仿佛是这傍晚时光里,最安稳的呼吸。
白色的浪沫逡巡进退,始终薄薄的一线,在湿润的深色沙地上留下些许微痕,旋即又被下一道浪温柔地抹平。
空气里有咸润的、清爽的味道,夹着白日阳光晒过沙砾后,残余的一点点暖意,和晚风带来的微凉,混在一起,萦绕在鼻尖,吸入到肺里,令人格外放松,舒坦。
此时沙滩上的人影,疏疏落落。
远处,一对老夫妇挽着手,慢慢地走,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沙地上淡淡地交融,在游弋的海水里。
一个孩子蹲在水边,专心地在沙地里挖着什么,偶尔举起一枚贝壳,对着天空下的光观察,小小的身影镶着一圈金边。
说话声、笑谈声也是散漫的,低低的,每当晚风拂过的时候,它们就会被簇拥着散开,化在潮声里,听不真切了。
海鸟三两只,贴着水面低低地飞,翅膀尖偶尔掠过一道亮光,回旋在海天之间,像是归巢前最后的舞蹈。
天色又暗了一些。
岸上的灯火,一点、两点,疏疏地亮了起来,那光是暖黄色的,在水汽里晕开一小团温柔的朦胧。
白日里所有的热闹和光亮,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缓慢的无声。
人在这里走着,看着,心也跟着那潮声,一下,一下,静了下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仿佛自己也成了这祥和暮色里,一道淡淡的影子。
“以上,便是本次‘疯咖怪谈’的专栏放送,感谢各位观众的聆听。”
海边小吃店的灯火里,狭小的前台之后,摆放在桌面上的箱式电视机,打扮怪异的主持人,端坐在一台精致的“电视机”旁边,闲谈着这篇出自神秘作家的文章。
将两碗乌冬面端上前台,附上一小盘新鲜烤制的鱿鱼丝,常苔石将双手按在围裙上擦了擦,满是皱纹的脸颊转向电视机屏幕。
“这个人……就是那家伙吧。”
稍显干瘪的苍老声音,引起了坐在前台高脚凳上的,咲和莱的注意力;一边伸手从附近的筷筒里取来两双木筷,一边瞅了瞅节目主持人介绍的文章。
“啊,就是鸽的文章啊,常爷爷。”
莱分出一双筷子递给咲,自己的那一双已经插进了乌冬面鲜亮的汤水里,热气腾腾地模糊了视线。
“哦……那个小年轻,叫这个名字啊。”绕过前台转向东边的小桌子,常苔石从那一堆物什里头取出了一根烟斗,细细长长的,散发出“精致”的气息。
“能上电视,蛮有两下子的。”
点燃烟斗,坐在小桌子前的凳子上,常苔石瞧着电视屏幕,“吧嗒吧嗒”惬意地抽着烟。
莱坐得离常苔石近些,“哧溜”吸完一簇面条,咀嚼着抬头就看见,对方手里的烟斗,“常爷爷,换了新烟斗啊?”
听见莱的话,常苔石转过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团烟雾,“哼”地笑一声,“小警探,懂行?”
“看得出来啊,常爷爷手里的……是石楠木的材质。”稍稍凑近端详一番,莱摸着下巴回答,“听说能够降低抽传统烟斗的致癌率,很不错。”
微微颔首,摇了摇烟斗露出满意的微笑,“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个。”常苔石往后靠在椅子里,继续说道,“要不是看在那几个孩子的份上,我可不会收下这个。”
“这个……我听菲她们说起过。”咲加入了话题,回忆起之前的经历,“孩子们给常爷爷挑选的生日礼物,应该就是这个石楠木烟斗吧?”
脸上露出了被一语道破的僵硬神色,常苔石故作平静地别过脸去,“这玩意儿……抽起来和之前的没啥区别。”面对他的欲拒还迎,莱和咲只是笑着,没说话。
一餐过后,两人拍了拍双手,“谢谢款待。”莱和咲面对吃空的面碗,认真地感谢一番;彼时已在水槽前等候多时的常苔石,上前将碗筷收走。
“吃完了,就早点回去,晚上别逛得太晚。”
“知道了,常爷爷!”
沿着大海滩走向花园广场,刚刚登上阶梯的时候,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传来了振动。
打开屏幕,上面亮着的,是芳汀的来电。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