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你救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绝望的少年抱着怀里已经冰冷的挚友,向什么人声嘶力竭地祈求着。
“您是‘心脏’,只要您开口,我等自然会满足您的要求。”
“只是,万事万物皆有代价,更不用说是死者复生了。”
少年抬起头。
在梦境支离破碎的边缘,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因悲痛而颤抖的声音。
“我…把我的心脏分一半给他,可以吗?你们说过这颗心脏非常珍贵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自己有一半的心脏也可以活下去,比如自己接下来会听话去见那些白大褂,不管他们对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再反抗。
但视野在快速地被扭曲,耳畔好像有人在遥远而焦急地呼唤着自己。
“——秋!”
“阿秋!江辞秋!你醒醒啊!”
江辞秋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弹了起来:“对不起老板!我这就去改……”
预想中堆满文件的桌面和上司那张扭曲的肥脸并没有出现,她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属于少年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江辞秋愣了一秒,随后越过林夏的肩膀,和站在他身后一脸无奈的金发少女对上了眼神。
“……林夏?伊莉娅?”
江辞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环顾四周,白色的墙壁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闻起来像是个病房。
“我这是在哪?”
“在校医室。”伊莉娅双手抱胸,叹了口气,“你在操场上突然昏迷了,是林夏一路把你抱过来的。”
林夏听到她能正常对话,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两人视线相接。
少年的脸色苍白,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你刚才吐了好多血……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心脏疼吗?”
江辞秋看着他那双几乎要急出眼泪的黑瞳,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解释一句“老毛病了,每次吐完就会好很多”。
但看着林夏那副天快塌下来的表情,她又觉得这种轻飘飘的回答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更何况,自己是因为成为了TS魔法少女才留下终身呕血副作用这件事,是绝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秘密。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成年人,江辞秋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居然一时间想不出该用什么完美话术来回答这个问题。
可恶,难道只能求助旁边那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了吗?
江辞秋用眼神向站在一旁的金发少女发射求救信号。
看着队长为难地看着自己,伊莉娅叹了口气,主动接过话茬。
“好了林同学,没必要太担心。”
她走上前,语气平稳:“刚刚校医不是已经给她做过仪器检查了吗?各项生命体征都很平稳,心率和血压也都在正常范围内。”
林夏咬住自己的嘴唇,左手死死握着床单。
几分钟前,校医用的那些便携检查设备,和他在医院里那几年见过的是一样的。
而江辞秋的检查结果,也的确是正常人的健康水平。
可是一个健康的人怎么可能会走着走着突然吐那么大一口血?
但在伊莉娅的注视下,他也只能缓缓松开手,耳根微红。
“关心则乱,我理解,不过现在已经到午休时间了。”
伊莉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自然地下了逐客令:“林同学你先去食堂吃饭吧,我已经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了,等下我会直接陪江同学去市里的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
看着她这副冷静的样子,江辞秋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伊莉娅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成熟了吗?这扯谎和支开人的方式,在她这个老社畜看来都可谓是滴水不漏。
“那就拜托你了,伊莉娅同学。”
林夏深深地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江辞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去操场找保洁阿姨,处理一下刚刚阿秋她吐的……那些东西,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嗯,一定。”
等到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林夏的脚步声消失,江辞秋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在病床上。
“谢了,不过我等下要去的应该不是医院吧?”
伊莉娅走到她床边,摇了摇头:“我们直接去管理局开例会,上面在催了。”
“我就知道。”江辞秋嗤笑出声,翻了个白眼,“管理局那帮黑心老板才没那么好心会免费送员工去医院体检呢。”
异国的少女没有接这个关于管理局的笑话。
她的目光正落在床单上,那里有刚才江辞秋咳出来的、几滴已经晕开变暗的血迹。
“队长,你和我说实话。”
伊莉娅抬起头,极地冰湖般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她,“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以前战斗留下的旧伤,还是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们的后遗症?”
江辞秋摆了摆手,语气老成,仿佛刚刚吐血昏迷的不是自己:“欸,因为我是这座城市里最早一批觉醒的魔法少女嘛!动漫总看过吧?初号机、原型机之类的玩意儿,系统总会有那么点设计缺陷的,不像你们这些后来的新人,安全得很。”
“你的口气怎么和我父亲一样……”
想起自己老爹,伊莉娅叹了口气。
不过想到眼前的队长可是有着整整七年战斗经验的超级老前辈,偶尔来几句这种沧桑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裙子口袋里的终端震动起来,发出催促的嗡鸣。
伊莉娅站起身,伸手在明明和自己同龄、但气质却要成熟得多的前辈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队长,管理局那边在催了。”
“现在就走?不先吃个饭吗?”江辞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我们可是交了学校食堂伙食费的,血亏十块啊。”
“……”
伊莉娅无语地看着她。
“我请你吃肯O基。”
“好耶~”
看着刚才还一副老气横秋模样的江辞秋,听到有炸鸡吃瞬间从病床上蹦下来的轻快模样,伊莉娅又有点怀疑自己刚刚的判断了。
她真的比自己成熟很多吗?怎么看起来比蓝若冰那个笨蛋还好骗?
“你们这对青梅竹马都挺奇怪的。”
走出校医室的时候,伊莉娅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
江辞秋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确实,一个隔三差五就吐血,另一个明明昨天还在病床上躺着,今天就能在操场上健步如飞套我圈了,是挺奇怪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伊莉娅摇了摇头,漂亮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你晕倒的时候,我第一时间不在那里,但是据旁边张宇程他们几个男生说……”伊莉娅压低了声音,“林夏冲过去救你的时候,一下扑了十几米远。”
江辞秋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腿换装成义体了吗?”
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那抹极微小的怀疑,再次毒蛇般爬回了她的心头。
记忆力远超常人、一千米跑进三分钟、一扑十几米远的爆发力。
还有……在记忆里他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事实。
但身为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岁的成年人,这种恐慌和疑虑是万万不能在队友面前表露出来的。
江辞秋迅速调整好表情,用一种满不在乎的流氓语气回复:“不知道,回头我亲自把他裤子扒了看看里面是不是换装了机械腿。”
“喂,队长你可是山海一中的风纪委员啊?请注意影响!”
“风纪委员会破坏风纪难道不是常识吗?”
……
与此同时。
另一边,正午烈日暴晒下的操场上。
林夏快步跑到了正拿着拖把准备清理地面的保洁阿姨身边,相当有礼貌地微微欠身微笑,表示这是自己同学弄脏的,理应由自己来清扫。
保洁阿姨在几句“哎呀怎么能麻烦你这孩子”、“你真是个好小伙”的客套声中,迅速丢下工具离开了,毕竟谁也不想在这大热天的太阳底下干活。
当阿姨的背影远去后,少年脸上的阳光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上那摊属于江辞秋的血液,已经干涸蒸发了不少,但依然还在那里,混杂着一些更加深红的肉块。
少年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贴过去。
哧溜。
伴随着一声类似于某种软体动物进食般的声响,原本浸透在红色塑胶跑道缝隙里的血液以及细小的内脏碎屑,悉数钻进了林夏的手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吸收入体的瞬间,林夏猛地颤抖了一下,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妖异的红。
想要将那个少女彻底吞吃入腹的暴虐欲望,从身体深处疯狂上涌。
不可以。
林夏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属于自己的腥甜在口腔中弥散开来。
理智将那股属于怪物的本能生生压抑了下去。
不可以。
阿秋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是他不惜与魔互易也要回到她身边的理由。
绝对不可以把她当作食物。
哪怕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哪怕自己现在与她已经再也没有能达成那种关系的可能。
名为江辞秋的少女,依然是他在这世界上最珍视的存在,不容任何人染指。
哪怕是他自己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