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系。”
在这种老狐狸面前，一味否认或者编造谎言都是无意义的。
想要骗过去，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半真半假的话术去喂饱他们的疑心病。
“林夏是我的朋友，实际上，说是最重要的挚友之一也不为过。”
江辞秋迎上唐元定的目光，语气平静。
“作为依靠感情驱动魔力的魔法少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挚友死去，我的内心自然会产生极大的情绪冲击，进而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魔力输出阈值，导致了昨晚的异常表现。”
唐元定话锋一转：“可他因为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刚好幸免于难，今天甚至还在山海一中正常露面了。”
少女点点头，随后故意露出一副试探的表情：“没错，七……老大，您的意思是，昨天是管理局安排了他提前出院吗？”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如果真是管理局干的，那自己可就欠了组织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为了还清这份恩情，以后要被当牛马怎么压榨都不敢想。
然而唐元定却摇了摇头。
“别忘了，昨晚医院的袭击是祸兽事件。”
“至今为止，无论是总局还是我们，都依然没有任何能够提前预测祸兽出现点的方法，更不可能为了一个高中生去布局。”
江辞秋点点头，装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原来如此，不是您安排的吗。”
“不过，您大费周章地把我的两名队友都请出去，总不至于就是为了问这个吧？毕竟‘情绪波动会导致魔力输出变化’属于魔法少女的基础常识，完全没有对内保密的必要啊。”
唐元定盯着眼前这个处变不惊的少女。
老成的反应，以及点到为止的反问，的确和他印象里那个在自己手下干了快八年的资深魔法少女一模一样。
可执掌权柄几十年的直觉却告诉他，眼前的江辞秋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
短暂的对视后，男人还是选择把这股无根无据的疑虑压下去。
“的确，不是为了问这个。”
唐元定在面前的键盘上敲击着，大屏幕上林夏的照片被缩小移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手掌的标记，下方写着一串江辞秋看不懂的西里尔字母。
“管理局认为，你的朋友林夏，很可能已经被一个相当危险的组织给盯上了。”
“‘混沌之手’。”
唐元定看着屏幕上的标志，眼神凝重：“这是近半年来，在附近几个超级都市里兴起的异能恐怖组织，我们怀疑他们已经把触手伸向了山海市，并且……已经派人接触过林夏，甚至对他进行过某种活动。”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林夏’，有可能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好友了。”
江辞秋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就想开口否定。
可话到嘴边，她又发现自己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在她所经历过的未来中，确实不存在能在那场医院爆炸事件里活下来的林夏。
她的挚友，那个总是苍白着脸对她笑的少年，的确早就死在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就算这是真的……”
江辞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盯上一个卧病在床的男高中生？”
“目前还不知道确切原因，但我猜，多半是因为你。”
唐元定看着低下头咬住嘴唇的江辞秋，叹了口气。
“混沌之手可能想利用他和你的朋友关系作为突破口，把手伸向山海市的魔法少女队伍。”
少女放在膝盖上的双拳紧握，手臂微微颤抖着。
看出了她正极力掩饰着情绪波动，男人清了清嗓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咳，目前这只是一个可能，如果证据确凿，我们早就直接派特遣队去学校抓人了，今天把你单独留下来，就是希望你身为他的多年好友，能在日常接触中确认他的真实身份，判明他到底是需要被抹除、待观察，还是安全。”
“至于不让闪黄和陨蓝知道的原因，是为了防止情报泄露，目前混沌之手尚不清楚管理局已经知晓了他们潜入山海市，事以秘成。”
沉默了几秒后，少女点了点头。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江辞秋的大脑此刻已经是一团乱麻。
林夏的确变得不一样了。
突然变好的身体素质、一扑十几米的爆发力、莫名的提前出院……这一切，到底是因为命运的巧合与改变，还是因为，他其实真的已经不再是曾经只活在她记忆里的挚友了？
如果他真的已经变成恶人了，那自己身为魔法少女，该做的难道是变身去杀死他吗？
她下得去手吗？面对那张思念了整整十三年的脸？
江辞秋越想越感觉头痛欲裂，下意识伸手揉捏起自己的太阳穴。
咔哒。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两个脚步前后走了进来。
应该是之前被赶出去的伊莉娅和蓝若冰回来了，但江辞秋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她们。
好在，唐元定并没有像开学典礼上校长那样，还要“再讲两句”地滔滔不绝半个小时，只是简单地对三人嘱托了几句，便宣布了散会。
“哟，怎么一副心力交瘁的表情啊，前辈？”
路过江辞秋座位的时候，留着蓝色短发的少女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要是真的老得打不动了，需要我转指挥解放你那点可怜的火力吗？”
她的好队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程度的挑衅，在一个被社会毒打多年的社畜看来简直就跟在撒娇一样，不痛不痒。
“少贫嘴了，蓝若冰。”一旁的伊莉娅倒是上前维护起江辞秋，“队长她昨天晚上的魔力消耗很大，今天能强撑着来开会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少说两句风凉话。”
“啧啧啧，好快的援护防御啊，怪不得网上都说闪黄你是队长的孝女呢。”蓝若冰夸张地摇了摇头，“你干脆直接认她当妈妈算了，伊莉娅，这样还方便你们俩在网上卖CP营业呢。”
“你——！蓝若冰你找打是不是！”
“略～有本事来抓我啊，洋娃娃！”
性格迥异的少女就这么追打着跑出了会议室，原本压抑的空气也被她们的活力冲散了不少。
可江辞秋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仿佛一尊从一开始就被立在这里的雕像。
唐元定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犹豫了几秒，随后伸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在他看来，江辞秋和其他那些小女生魔法少女都不一样。
如果说伊莉娅和蓝若冰都还是些需要他作为大人去哄、去引导的青春期女孩，那么在经历了七年有余的战斗之后，江辞秋早就已经成长为他手里最值得信任的战士了。
无论发生什么，魔法少女红霞都会完美地完成组织安排的每一个任务，一如既往。
管理局的监督者也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江辞秋一人坐在会议室中。
又沉默了许久之后，少女长长地吐了口气，随后像家猫一样伸展着自己的身体，趴在会议桌上。
“唉……”
她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