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市的城际列车站前,正是下班和放学的高峰期。
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江辞秋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周围汹涌的人潮给彻底淹没了,放眼望去,视野里除了肩膀就是胳膊。
就在她被挤得晕头转向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她头顶越过,牵住书包带稍一用力,将她从拥挤的人群中给拽了出来。
“谢了,虽然我感觉你这是在故意侮辱我的身高。”
江辞秋站在稍微空旷一点的街角长出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比自己整整高出一个头的林夏,有些不服气地道谢。
真是没天理了,大家都一样吃饭一样睡觉,甚至这家伙在过去的几年里还是个常年躺在病床上的病秧子,怎么身高就能差这么多啊?
“你现在的身高挺好的啊。”林夏松开书包带,微笑着低头看着她,“至少我觉得这样刚好合适。”
“一点不好好吗!”江辞秋愤愤不平地吐槽道,“一米六最尴尬了,上赶不上御姐下到不了萝莉,跟白银一样,卡在这里了!”
“不要用这种大叔的语气评价自己啊,阿秋你能不能自尊自爱一点?”林夏苦笑。
江辞秋被噎了一下,赶紧心虚地闭上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那家甜品店门口,出乎意料的没人排队,也许是因为这家店48块一份的可丽饼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有些贵了。
这家名叫“樱恋心情”的可丽饼店,门楣与边框贴满了亮粉色的闪片,还用粉白相间的气球扎了一个巨大的心形拱门,配合着玻璃橱窗上夸张的蕾丝装饰,这家店在车站前的环境里看着就像是个误入了社畜列车里的毛绒玩具。
如果现在站在门外的是三十岁的社畜,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和朋友一起来这种店,都会被店里的其他客人用“老登来装什么嫩”的奇怪眼神看待的吧?
一边在心里庆幸自己现在顶着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江辞秋一边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走到了那充满粉色泡泡的点餐柜台前。
“您好!欢迎光临樱恋心情甜品店,请问要来点什么呢?”
店员的粉色制服衬衫上印着白色的花瓣,笑容阳光到让江辞秋这个社恐I人感觉有点刺眼。
“呃,你好,我、我先看一下。”
少女的话语莫名开始变得结巴了起来,下意识不敢去和店员对上视线。
可恶,怎么就莫名其妙走到柜台前点餐了,老老实实用二维码点不好吗江辞秋!
社恐少女在心里训斥着几秒前的自己,同时视线向下扫过那张印的花花绿绿的餐单,包裹在花白奶油里的水果显得格外诱人,几乎要淹没下面的蛋黄饼皮。
“我要一个这个草莓的吧。”江辞秋指了指餐单上的图片,试图用最简短的语言结束这场折磨。
“是草莓耶耶奶油噗噗香甜可丽饼吗?”
“……是。”
江辞秋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杀了我吧。
明明就是因为觉得这个名字太羞耻了、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岁的成年人根本读不出口,所以才故意用这个指代的啊!你这E人店员不要把我们I人当成玩具啊!
店员小姐看着眼前少女因为一个名字而面红耳赤的可爱模样笑了笑,随后看向她背后挂着温柔笑容的男孩。
“好的,后面这位帅哥想要什么呢?”
林夏回过神,同样对着餐单思考了几秒。
“这个,和魔法少女闪黄联动的芒果乃乃好吃咩噗可丽饼。”
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念出这名字,江辞秋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伸手扯了扯林夏的袖子。
“嗯?怎么了,阿秋你也要换成这个口味吗?”
“不是,你怎么念得出口…算了没什么。”察觉到店员和林夏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江辞秋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拿着餐牌逃一样的离开,奔向远处靠窗的空位。
可恶,别太嚣张!等下要是你暴露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看我烧不烧你吧!
看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店员小姐脸上的笑容弧度更大了。
“很可爱的女友呢,假小子风格的打扮很适合她。”
“确实很可爱,但我们其实只是朋友而已。”
为了防止这句话被阿秋听见又生气,林夏赶忙解释。
店员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种暧昧期互相试探的小情侣她见多了,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会羞涩地什么话都不敢说,说不定过几周后又来约会的时候就已经是能坐在窗边、毫不在意别人目光互相喂着吃的程度了。
林夏追着江辞秋的脚步走在座位旁坐下,店外西装革履的男女们胳膊下夹着公文包,脸上挂着疲惫而麻木的表情,行色匆匆地来来往往,少女正看向窗外出神。
“阿秋?”他在对面坐下,递过去一杯插着纸吸管的冰水。
“啊,抱歉,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呢?”
少年托着自己的下巴,笑吟吟地看着桌对面的女孩。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喜欢听江辞秋说话,不管是她天马行空的想象,还是一些日常的琐事,都很喜欢。
虚弱到只能一直卧床,连下地走动都成为奢望的日子里,江辞秋就像是他的眼睛,每天带来不一样的见闻,帮他认知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啦,只是想着可以在这里吃着甜品看这些社畜们为了生计奔波……怎么说呢,有种微妙的快感。”
抱歉啊各位,人大概真的没法共情过去或者未来的自己吧,江辞秋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些路过的社畜们道了个歉。
虽然明明灵魂也是一个苦逼打工人什么的,但在这个VIP观景位上看其他社畜疲倦奔波的样子,真是嗨到不行啊!
林夏看着少女脸上略歉疚却也不失狡黠的笑容一愣,随后失笑出声。
“有点恶劣啊,以前怎么没发现阿秋你是这种人?”
“真抱歉呢,不是你心中完美无缺的青梅竹马。”
江辞秋咬了咬吸管,猛吸了一大口,然后被涌进身体里的冰凉冻得龇牙咧嘴。
林夏也喝了口水,试图用寒意压下这具身体对她的那股渴求。
“说起来,阿秋这两天确实感觉有点,怎么说呢,和我印象里不一样了,感觉变笨了点?”
“咳咳咳——!”
江辞秋被这句话吓得直接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
好家伙,我还没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林夏本人,你小子反而倒打一耙质疑起我来了?
但她一时间还真没法辩驳,毕竟十六岁的自己应该也不会像她现在这样表现得像个满嘴跑火车的大叔,更不会下午数学课上一题都做不出来。
“你才变笨呢!我前段时间有事情累到了而已。”少女不服气地在水杯里吐了几颗泡泡。
“而且硬要说的话,你的变化才大好吧?”
她抽出吸管,隔空指向林夏的胸膛。
“忽然从病秧子自闭少年变成运动学习社交样样精通的帅哥现充什么的,高中出道的轻小说主角都没这么夸张吧?”
面对挚友不知道带了几分认真的疑问,林夏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随后轻巧地错开了话题。
“帅哥?阿秋觉得我算帅吗?”
林夏双手撑着下巴,微笑着朝桌子对面看过去,与重又把吸管伸进杯子里的江辞秋对上视线。
水杯里不断产生的泡泡停了一瞬,但紧接着,社畜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还行吧,不过没有我帅就是了。”
少女撩起袖子,比划起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余光里瞥见他脸上转瞬即逝的一抹失望,在心里得意地笑了。
哼哼,林夏啊林夏,不会以为这种程度的攻势对我一个三十岁的社畜有效吧?
如果这里坐着的真是一个十六岁的怀春少女,说不定真会被这张干净帅气的笑脸迷住,但这招是不可能对我江辞秋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