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阿秋!你如果没力气了就上来,我背着你跑!”
林夏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
江辞秋用力挣了一下,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你会知道祸兽要出现?”
林夏奔跑的身形像是被唐突地按下了暂停键,但他依然没有转过身来。
“刚刚在甜品店里我说话的时候,你突然看向的方向,就是祸兽出现的方向吧?”江辞秋看着那个因为自己剧烈喘息而上下起伏的背影,“你为什么比管理——比政府还要更早知道那里会有祸兽出现!?”
四周的行人都在奔跑,警铃刺耳地鸣响着,连原本放着舒缓流行乐的大喇叭也已经被强行切断,换成了让市民保持冷静、有序向最近的地下避难所撤离的广播。
江辞秋眼前的一切都在动,唯独挚友的背影如同雕塑般钉在原地,沉默不语。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耐烦,也有些心慌。
“你真的是林夏吗,不是什么替代了他的——”
“绝对不可能!!”
林夏猛地转过身,双手握住江辞秋的肩膀,力道大到让她以为他想把自己捏碎。
“我就是林夏,货真价实的本人!你江辞秋是我从小到大最重要的朋友!”
少年的黑色眸子里闪动着炽烈而决绝的光,仿佛天将拂晓。
“有些事情…为了阿秋你的安全,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唯独我真的是林夏这一点!请你、求你一定要相信我!”
江辞秋怔怔地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表情。
真狼狈呢,明明要大只强壮那么多,却在这里低声下气请求要瘦小得多的她相信自己。
是因为只有她江辞秋,是他绝对不愿意失去信任的人吗?
“……嗯,我相信你。”江辞秋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真的?”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因为我们再在这里呆下去很可能等下就要被祸兽踩死了。”
刺耳的警报重又涌入少年的耳中,林夏脸一红,赶紧重新拽住江辞秋的手腕,拉着她又往前跑了几步。
随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捂紧了自己的胸口。
林夏的脸上露出了为难和焦急混杂的神情,他迅速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路边的一排公共自行车上。
“我、我还有必须去处理的事情,还要去救人!阿秋,你先用这个逃去避难所!”
林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两只手直接抓住了其中一辆的车把手,江辞秋站在原地看得满头问号。
明明有好好锁在电子锁桩里吧?这家伙因为紧急事件脑子变得不好使了吗?所以说没出社会的中学生真是——
咔的一声,自行车被一股怪力从锁具里生生扯了出来。
哈?
林夏把那辆轮胎上还挂着半截断裂锁扣的自行车推到了江辞秋身边,又语无伦次地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后,便转过身逆着逃难的人流奔了出去。
江辞秋扶着车把手,下意识就想迈开腿追上去,可同时她口袋里手机催命般的提示音越来越急促,是管理局的紧急召集令。
“该死的,可别因为逞英雄死了啊!我可不会给你哭丧的!”
少女咬了咬牙,把可怜的自行车一扔,冲向路旁无人的暗巷。
“燃烧心火——”
在全速奔跑的过程中,纯白色的魔力绑带凭空浮现,迅速缠绕上少女的躯体。
刻着火焰纹路的变身器浮现在她左胸口的位置,散发着滚烫的热度。
江辞秋左手握拳横在腰侧,右手手指并拢如刀,笔直地刺向自己左上方的虚空。
“变身!”
红光冲天而起,炽焰的流星迎着夕阳飞向北方。
……
随着情报员的汇报,飞在天上的红霞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次祸兽的袭击十分反常,以往它们的出现频率一般是一个星期到半个月一次,而且上一次出现的祸兽等级越高,与下次袭击之间的间隔往往会更久。
而山海市已经在过去的两天里遭受了两次祸兽袭击,分别是前天摧毁林夏曾下榻的第一医院的三只虫级祸兽,与昨晚江辞秋解决的卵级祸兽“尸山”。
按常理来说,今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新的袭击事件发生了。
可祸兽偏偏还是出现了,而且是比先前两次袭击等级都要高的“蛹”级。
考虑到最高级的“蝶”级历史上从未在山海市出现过,蛹级的祸兽已经是这里的魔法少女们能遇到的最严重的灾害级别了。
“该死的,白樱还在卧床休息不能变身,队长你和你的好女儿什么时候到?再不来老娘要一个人上了!”
内部通讯频段里传来了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是魔法少女陨蓝,队里负责主攻的突破手。
“ETA一分十五秒,冷静些,陨蓝。”
伊莉娅的嗓音也在频道里响起,冷静的音色让江辞秋心安了几分。
“我也在一分钟内能到目标位置,在这之前,汇报目视能获取的信息,陨蓝。”
虽然已经很多年没参加这种团战了,但作为指挥收集信息的本能还是刻在江辞秋骨子里的。
蓝色短发的魔法少女隔着通讯嘁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服从了队长的命令。
在她的描述里,祸兽是一只体长接近五十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巨兽,身体被漆黑且棱角分明的甲壳覆盖,节肢的腿部末端长有锋利的银色利爪,深深挖进所出现的体育场的地下,像是在固定身体。
它头部与腹部似乎还有黄色的发光部位,不知道是软体弱点还是某种晶体结构,但为了不惊动似乎正处于沉睡状态的祸兽,陨蓝没有过度靠近去探查。
说到这里,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魔法少女陨蓝,声音里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波动……很可怕,比之前所有遇到过的祸兽加起来都要可怕。”
随着这句话一出,通讯里原本还在讨论的闪黄和通讯员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各位,气氛没必要搞得这么沉重吧?” 江辞秋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僵局,“我们又不是没解决过蛹级的祸兽。”
“不,队长,如果连那个肌肉笨蛋都这么说的话,事情大概真的不容乐观。”
连伊莉娅的语气也跟着低落了下去。
“喂!洋娃娃你说谁是肌肉笨蛋?!”
就在江辞秋还在思考着该用什么鸡汤话术来提振一下团队士气的时候,她已经飞出了云层,看清了下方那个庞然大物。
漆黑的甲壳,巨大的身躯,还有头部与腹部亮黄色的,不知道是软体还是晶体的结构……
怎么感觉在某部主人公能极巨化成外星人的特摄剧场版里见过这造型呢?
“等下,不远处那个学校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那不是山海中学吗!?”
“因为这混账就是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中央忽然钻出来的!”
陨蓝带着怒音的提醒唤起了江辞秋的一些记忆。
山海一中几百米开外,还有一所体育专项的学院。
而魔法少女陨蓝的变身者蓝若冰,正是这所体校的一年级学生。
……
与此同时,被祸兽破坏得满目疮痍的体育场外围,几位魔法少女注意不到的位置。
一个披着灰色连帽外套的身影一跃而起,轻松地翻过了高达三米的铁丝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校园内部。
林夏躲过了几个监控探头的视野,以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恐怖速度冲入了体育场下方的地下室入口。
在奔跑的过程中,细小的绒毛从他的皮肤下穿透出来,如同一层铁青色的苔藓生长在身体表面。
如果是在显微镜下,那些“绒毛”被数百倍地放大之后,每一根都是盾形,有着年轮般的纹路,最前方尖锐如剑,这些“剑”正一寸寸刺穿林夏的皮肤,越来越明显地呈现出鳞片的外形。
鲜血淋漓,林夏的血沿着那些新生的鳞片流淌,狰狞的血色和森冷的银灰交织在一起。
属于人类的心脏已经被某种更加疯狂的东西所取代,鳞片在几秒里覆盖林夏的全身。
少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散发着极致香气的食材,正疯狂地吸引着他身体里融合的那东西,就像是猎场热切地呼唤着它命定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