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秋一路跌跌撞撞地摸到了地下通道。
原本她还想着怎么着也得来个帅气的英雄降落，结果在双脚接触到地面的那个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感猛地袭来，她双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咳咳…啧，刚刚那下重组真是差点要了我这条老命……嗯？”
少女狼狈地咳嗽了两声，抬起沾满灰尘的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抬起头。
模糊之间，两个穿制服戴墨镜的克隆战斗员从不远处走廊的拐角冲了出来，手上还拎着闪烁着高压电弧的黑色警棍。
“走开。”
她的体力已经不支持她再去嘶喊什么警告，但如果对方是那些克隆出来接受强化手术，平均寿命不到半年的人工生命耗材，那她的警告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抹去这些目标，在行动结束之后给伦理委员会写报告都可以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本次行动过程中，基于自卫原则，杀死敌对克隆战斗员X名”。
然而因为身体虚弱，魔力运转变得比平时更滞涩，少女指尖的火焰点燃得慢了半拍。
警棍先一步重重地挥打在了红霞的脑袋上，直到下一秒，那两个战斗员才被迟来的炽热焚成了灰烬。
“嘶，好痛…” 江辞秋捂着被敲破的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不行，她们撑不了多久，得找人——”
她下意识探向耳廓处的通讯器请求支援，结果却只摸到了一手温热黏腻的液体。
看着将自己的手套染红的鲜血，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闪躲一兆度火球的时候，自己的通讯器早就已经被烧毁了。
少女上半身撑在走廊的墙体上，眼中延展下去的天花板和地面已经有了重影。
不管是从老兵的经验抑或是大局观的判断上来看，这个时候状态不佳的她都应该撤退。
可此时此刻，江辞秋耳中除了常年作战后遗症带来的病态嗡鸣，就只剩下自己胸膛里如同战鼓一般擂响的宏声。
胸膛中那颗即将崩溃的心脏，正在命令这具躯体继续向前。
“如果不往前的话，你到死都会后悔的哦喵~”
那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身后的阴影里绕了出来，旁若无人地竖着尾巴走过两个大活人被烧成的炭灰，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等等！”
轰隆——！！
头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像是陨蓝那家伙发出的，随后是祸兽轰鸣的“Zetton”声。
细碎的金属片与石灰从天花板上落下，红发的魔法少女顾不上把它们拍落，只是遵循着身体的直觉，扶着墙壁一点点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上方又传来了一阵爆裂的声响，刺耳的音波让江辞秋的视野愈发黑了。
她狠咬了一口舌尖，腥甜与痛觉将意识拉回了一些。
“怎么还没…到……？”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在越来越朦胧的感官中，她能听见某种锐利的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好像还有像是男女对骂一样激烈的叫喊声。
江辞秋咬着牙，循着声音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源头，那是一间大门紧锁的监控室。
少女无力地将左手搭在门上，几秒后，伴随着一阵刺目的红光，金属的材质被融化成铁水。
监控室里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门口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的红色魔法少女。
“呵，本小姐就知道，你这野蛮人果然是魔法少女的走狗。” 古拉西艾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魔法少女红霞！？”
而另一边的林夏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
看着自己心目中那个能保护一切的偶像此刻竟然露出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饶是一直在专心战斗的他，也惊得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操。”
费了几秒才看清眼前两人长相的红霞低骂一声。
还以为是有什么被困的市民苦等救援，引起她的英雄之心库库跳动呢，怎么他妈是俩怪人啊？
还有右边那个背上长了八根蜘蛛脚的，不就是那天晚上和她打过照面的那个小龙人嘛！
“本小姐可不喜欢被你们以多欺少，先行一步了！” 古拉西艾冷笑一声，“反正上面那个大家伙，你们很快就会再见到的。”
“再见了，魔法少女的队长，还有你……”
古拉西艾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在红霞进门瞬间就用身躯将她挡在身后的灰色怪物。
林夏立刻双手化成骨刃，摆出了一副警惕的防御架势。
“如此自由的拟态，如此强大的生物兵器——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啊，【原型】。”
被称作“原型”的怪人好像骂了句“什么普罗托泰普，你们组织的人取名品味这么差吗？”，但江辞秋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在耳鸣中，她看见那个纤细的怪人在一阵扭曲中消失了，随后头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上方的建筑终于在两人一兽的摧残下彻底坍塌。
无数混凝土的碎块和钢筋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而那个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龙人则把她护在了身下。
怪人背后那八根恐怖的骨爪迅速交织、变形，张开了漆黑森然的骨翼，把他自己和江辞秋包裹起来，像是一个白骨的牢笼。
他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这叫声完全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也不是凄厉或者悲痛，仿佛尖刺戳着耳膜。
伴随着嘶吼声，怪人猛地张开骨翼，巨大的力量把所有的碎片和杂物都震飞出去，那些骨骼尽情地展开，在少女眼里，仰天咆哮的它看起来就像是古书里堕落天使的苏醒。
“……咕，给我个痛快吧。”
看着那对遮天蔽日的恐怖骨翼，这是魔法少女红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红色的光粒正从她身上四散，那是魔法少女即将解除变身的前兆。
鳞壳之下，林夏能感觉到自己的捕食欲与好奇心都在极速膨胀着，而后者甚至要更快些。
再等几秒，他就能看见身为自己精神支柱之一的魔法少女红霞的真身了。
会是年纪与他相仿的少女吗？还是真的会像传闻里那样，是个奔三的成熟女性？
“队长！！”
“老不死的，死哪去了！回话啊！！”
焦急、甚至带着哭腔的少女呼喊声打断了他的猜测，林夏也在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嗅到了另外两个鲜活的魔法少女气息。
是陨蓝和闪黄，她的队友们找过来了。
如果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她们看到，不仅会引发不必要的战斗，甚至可能会把还在昏迷中的红霞卷入危险。
林夏咬了咬牙，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怀中那个脸庞还被光粒遮挡着的红发少女一眼，转身消失在飞舞的尘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