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冰凉,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
淋了几分钟后,江辞秋伸出手,胡乱地把脸上的雨水和眼角那点没褪去的湿意一起抹去。
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哪怕是一直不太管她的叔叔婶婶,也要起疑她为什么夜不归宿了。
虽说管理局那边会替她向学校协调出一个合理的请假理由,可“补习补到凌晨”这种借口,搁哪个正常人眼里都拙劣得离谱。
“回去吧,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要和林夏一起去海边呢。”
她这么对自己说,想起与好友的约定,迈开的脚步终于有了点力气。
去海边的话,防晒霜总得带上,泳衣……要带吗?这个时候自己的衣柜里恐怕只有游泳课统一发的那种老土连体泳衣吧?
虽然内里是个被社会毒打得浑身疲惫的社畜,但为了在那家伙面前维持住女子高中生的伪装,这些必需品还是得老老实实塞进包里。
这么想着,她眼前却不自觉地闪过了几十分钟前的画面。
林夏想留她住下时,那种试探的表情。
那里面混杂着青春期少年藏不住的小心思,又掺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犹豫,好像生怕自己的挽留,会被她当成居高临下的施舍。
但不管是哪一种感情,落在江辞秋眼里,都带着无比珍贵的温暖
“林夏……”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又觉得眼眶一阵发酸。
“真是的,总不能因为那家伙就变软弱吧?那也太不像个英雄了。”
嘴上这么说着,等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划到了与林夏的聊天界面。
看着那个一直亮着显示在线的折木奉太郎头像,少女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就像加完班深夜到家,抬头看见厨房窗户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有妻子忙碌身影的安心感。
——罪过,好兄弟之间怎么能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呢?
江辞秋用力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个林夏系着围裙、给她洗手做羹汤的诡异画面甩了出去。
“骚扰他一下好了,反正他是夜猫子,这个点肯定没睡。”
纤细白净的指尖点在碎裂的屏幕上,拨出去的通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怎么了,阿秋?”
林夏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喘,总不能是大半夜在跑步吧?
“没怎么,忽然想给你打个电话,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哭过了?”
江辞秋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眉头慌乱地拧起。
这家伙有什么超能力吗,隔着电话都能发现?
“怎么可能!”她梗着脖子反驳,“掉血掉汗不掉泪,我怎么会流泪呢?”
“那是职业军人…阿秋你和我说实话,你的声音在发抖,又主动给我打电话,真的没出什么事吗?”
林夏似乎对好友明显的敷衍很不满意,尾音音量都抬高了几分。
江辞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要告诉他事实吗?可林夏现在只是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而已,不可能瞬间移动到她身边,再把那个混混暴打一顿让他磕头求饶。
以他的性子,如果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只会徒增愤怒而已,没有意义。
好兄弟之间没必要诉苦,就跟青春期发点伤痛文案在朋友圈隔天就会被大家嘲笑“XX哥来了”一样。
更何况她还是保护城市的魔法少女,本就不应该暴露自己的软弱。
“哎呀,真没事,我就是……摔了一跤。”
她一边夹着电话说着,目光一边滑向自己那条因为方才和混混撕扯、如今还泛着青紫的小臂,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将淤青盖住。
话音刚落,电话里就炸开了一串连珠炮。
“伤到哪了?严重不严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没事,就手机屏摔碎个角,有点倒霉。”
“那,明天我们还去海边吗?”
听到她没受伤,林夏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开始担心起两人说好的看海之约。
“去啊。”江辞秋的绯色眼瞳里浮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我想看海好久了,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次机会,怎么能错过。”
和林夏一起去看海,这是她很早以前就深埋在心底的愿望,只是过去那些年,碍于好友病弱的身体,始终没能如愿。
“那,晚安?”
“晚安。”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可别像春游前的小学生一样,太激动整夜睡不着啊。”
“我才不会!”
电话那头,林夏脸色微红,有些慌乱地按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他盯着黑掉的屏幕,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
虽然阿秋绝对不会承认,但一男一女约好了去海边,本质上不就是约会吗?
想到这一点,少年的耳根更烫了。
不过,刚才接起电话时,江辞秋那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虽然她执意否认自己哭了,只轻描淡写地说“摔了一跤”,可林夏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少女声音里的疲惫和强撑,分明不是摔一跤能解释的。
只是,她不愿说,他也没有缠着追问到底的资格。
毕竟他林夏自己也有一堆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不是吗?
少年深吸一口气,把这丝担忧暂时按了下去。
“海边啊……话说阿秋她会穿泳衣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脱缰的野马,再也拽不回来了。
少年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渲染出江辞秋穿着泳衣、站在阳光下冲他笑的模样。
虽然是平板的身材,但如果配上死库水或者可爱风格的泳衣,和平时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形象反差一下,也未尝不可啊。
下一秒,林夏抬手,在鼻尖上摸到了一抹温热。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厕所。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冷水拍在滚烫的脸颊上。
“林夏啊林夏,幻想自己挚友的泳装可不是你该干的事情啊!”
少年一边用凉水拍着脸,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骂归骂,那颗悸动的心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