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是穆笙的瞬间,林宁脸上的窘迫与羞怯骤然放大数倍。
她浑身僵硬站在原地,睫毛慌乱垂落,根本不敢抬头对视,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浑身都透着无措的别扭。
后厨门口,林晚和温柚抱臂笑着观望,低声轻哄催促,让她好好招待客人。
架不住两人打趣催促,林宁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声音细弱又僵硬,完全没了平日清冷松弛的语调:“你...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简简单单一句点餐问话,却带着明显的拘谨。
穆笙同样有些局促不自在。方才冲击太大,心跳迟迟没能平复,看着眼前浑身软萌、满脸羞红的林宁,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太久,小声报出一款拿铁的名字,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狭小的前厅氛围安静又尴尬,两人各怀羞怯,谁都没有多言,空气里漫着淡淡的凝滞。
点完单,穆笙连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盯着窗外,试图缓解这份窘迫。可目光却不受控制,一次次悄悄瞟向吧台后的林宁。
等待的短短几分钟,她的视线反复跳转。看着对方抬手取下猫耳、又慌乱按住生怕掉落的小动作,看着她略显笨拙地整理制服袖口,往日从容利落的人,此刻全然失了分寸。
林宁的确有些手忙脚乱。
平日里熟练无比的冲调步骤,今晚却频频出错。拿杯的动作迟疑,倒奶的手微微发颤,连萃取咖啡液时都差点偏移角度。她太不适应这身软糯的装扮,每一个动作都放不开,心底的慌乱压都压不住。
好不容易完成制作,林宁端着咖啡走过来,四肢依旧僵硬,步伐缓慢拘谨,递杯子的动作也透着别扭。
她轻轻将咖啡放在穆笙面前,沉默两秒,尝试压下心底的局促,低声提醒:“觉得苦的话可以自己加糖。”
说完这句例行提醒,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逃离这片尴尬的氛围,逃回吧台后躲开视线。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穆笙忽然急急忙忙开口:“内、内个……”
舌头像是打结了一般,原本想好的话语堵在喉咙里。
为了掩饰这份失语的窘迫,穆笙干脆低头,抬手端起滚烫的咖啡,仰头小小喝了一口。
入口的滚烫温度瞬间铺满舌尖,烫得她眉眼一皱,下意识吐出小巧的舌尖,模样又呆又可爱。
身后的林宁脚步一顿,原本满脸的羞怯僵硬,瞬间被这一幕冲淡些许,语气也松弛了少许:“很烫,别急着喝。”
“嗯……”穆笙脸颊发烫,窘迫地点头,小声应声,乖乖放下杯子吹了吹热气。
短暂的两句对话过后,尴尬的氛围再次漫上来。林宁没再多留,转身快步走回吧台,低头假装整理器具、擦拭桌面,看似忙碌,实则只是想躲开视线,熬过这段煎熬的时光。
穆笙坐在原位,慢慢吹着咖啡热气,小口小口抿着。视线依旧忍不住一次次落在吧台后的林宁身上......
两人此刻心思出奇一致,都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迫切想要结束这场尴尬的碰面。可穆笙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隐秘的不舍。
温热的咖啡渐渐见底,晚风透过百叶窗轻轻吹入,冲淡了些许凝滞的氛围。
穆笙收拾好情绪,起身走上前,语气平淡却依旧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僵硬,简单道别:“我喝完了,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林宁抬眸看她,轻轻点头,声音清淡低哑:“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寒暄,简单两句收尾。穆笙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快步走出咖啡店,风铃轻响,隔绝了店内温柔的灯光与方才所有的悸动与窘迫。
穆笙快步走回家,一进房门,方才在外勉强维持的平静便散了大半。她回到房间、带上房门,扑到床上抱住手边的小猫抱枕,脸颊蹭着柔软的绒毛,心底残留着一阵浅浅的燥热,久久没能平复。
傍晚撞见的画面,不自觉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林宁,戴着软乎乎的猫耳,穿着乖巧的制服,少见的羞怯无措,和平时判若两人,格外新鲜。
穆笙埋在抱枕里,心底微微发烫,忍不住悄悄好奇——若是伸手摸摸那对猫耳,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晚,这份新奇又微妙的情绪就这么轻轻萦绕在心底,散不去也化不开。
整个周末过得格外安静。周六一整天,穆笙乖乖坐在书桌前赶作业,笔尖落在纸面,心思却总不受控地飘回那间暖光摇曳的咖啡店。常常写两三行字,便下意识停笔发呆,思绪飘忽,一向工整的字迹,那天也难得变得潦草凌乱。短短两天闲暇,被这桩细碎的心绪悄悄填满。周末转瞬即逝,新的一周如期而至。
这天穆笙醒得格外早,天刚透亮便收拾妥当出门。走在上学的路上,她满心都是待会儿见到林宁的画面,反复琢磨两人见面的氛围,忐忑又拘谨,一时走神,竟直直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轻微的钝痛拉回她的思绪,穆笙连忙抬手揉着额头,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圈,小心确认四周没人,脸颊悄悄发烫。不过是一点细碎的心事,就让她一路频频分心。
她早早抵达教室,安静落座,心底依旧七上八下。她以为经过上周五的尴尬一幕,两人今天相处定会格外别扭。
直到早读课前,林宁才踩着点走进教室。她一身干净校服,短发利落,眉眼清冷,和往日没有丝毫区别,依旧是那副松弛淡漠、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她径直走到座位落座,翻书、整理课本,动作自然流畅,看上去半点尴尬无措都没有。只是自始至终,她的目光平直落在书页上,一次都没有转头看向身旁的穆笙。
穆笙悄悄侧头看了她好几眼,心底悄悄泛起一阵落空的疑惑。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牢牢记得那天的窘迫与悸动吗?
这点细碎的小失落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让穆笙破天荒在课堂上频频走神。老师讲课的声音模糊飘在耳边,她低头假装认真记笔记,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动。等她猛然回神,才发现白纸下方,竟歪歪扭扭画了一对小巧的猫耳。她心头微慌,飞快抬手用橡皮擦掉,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整节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按照班级安排,由穆笙和林宁结伴去器材室领取上课器材。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去往后侧的器材室。沿途的林荫道安静清幽,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一路无人言语。穆笙以为,这份安静会一直持续到折返。
行至半路,身侧一直沉默的林宁,忽然轻轻开口。
语气清淡,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只是声音微微压低,视线下意识偏向地面,微微垂着点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那天的事,是我姐姐和朋友胡闹。”
简单一句解释,干净利落。说完她顿了顿,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恳求:“别往外说,行吗。”
没有强硬的要求,只是淡淡的托付。清冷的少女难得卸下所有疏离,露出一点隐秘的窘迫与小心翼翼。
穆笙心头一松,积攒了一早上的失落与郁结瞬间消散。她立刻轻轻点头,眉眼柔和,语气诚恳:“我不会说的,你放心。”
林间微风轻拂,两人并肩前行,周遭安静的氛围也悄然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