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笙做了个梦。
梦里的场景模糊，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一片淡淡的光影。她站在空荡的软雾里，低头时，忽然看见脚边蜷着一只小黑猫。
猫咪通体乌黑，毛发光亮柔顺，安安静静地挨着她的脚边，不躲不闪，温顺得格外难得。
穆笙的心跳瞬间轻颤起来，又惊又喜。
看着这只主动靠近的小黑猫，她甚至不敢轻易呼吸，生怕眼前的美好转瞬消散。
她迟疑着、极慢地抬起手，一点点朝着小猫的头顶探去，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心底早已做好了落空的准备。
可这一次，预想中的闪躲没有到来。
指尖顺利触到了柔软蓬松的绒毛，温热、细腻，真实得不可思议。小黑猫温顺地垂着耳朵，乖乖任由她抚摸，没有半点抗拒。
巨大的喜悦瞬间漫满心口，冲淡了所有往日的遗憾与落空。
穆笙小心翼翼俯身，轻轻将小黑猫拥进怀里，指尖温柔摩挲着顺滑的皮毛，亲昵地贴着它、轻轻逗弄。怀里的小家伙软软一团，安分地靠着她，温顺得不像话。
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圆满，温柔又踏实，让她舍不得松开半分。
可安稳片刻，怀里温热的重量忽然轻轻一挣。
小黑猫利落挣脱了她的怀抱，转身朝着远处的白雾深处跑去，身影轻盈，转瞬就拉开了距离。
穆笙心底瞬间一空，莫名的慌张与不舍骤然翻涌上来。
她不想让它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穆笙抬步快步追了上去，脚步急切，眼里只有那道黑色的小身影。前方的猫咪忽然骤然停住，静静伫立在白雾之中，不再跑动。
穆笙看准时机，俯身向前一个飞扑，牢牢将那道身影紧紧抱入怀中。
抱住的瞬间，一缕清冽又独特的气息顺势钻进鼻腔，是醇厚干净的咖啡香，混着淡淡的薄荷的清凉，清清爽爽，格外熟悉。
穆笙下意识抬手，轻轻摩挲怀里的身影，触感却慢慢变得不对劲。
不再是蓬松柔软的绒毛，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细腻的布料触感，带着人体温热的体温，干净又真切。
她心头微怔，缓缓抬头。
怀中小小的黑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林宁的模样。
她穿着那日的猫耳女仆装，黑发垂落，耳尖小巧的黑色猫耳轻轻支棱着，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软糯的乖巧，静静落在自己怀里。
没等穆笙从错愕中回神，一声轻浅软糯的猫叫，自林宁唇边轻轻溢出。
“喵。”
清脆的声响落在耳边，彻底撞乱了穆笙的心神。
穆笙猛地睁眼，骤然从梦里惊醒。
耳边是刺耳又熟悉的闹钟声。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被褥温热，窗外天色清亮，方才的白雾、黑猫、怀抱尽数消散，只剩耳边不断作响的闹钟，昭示着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太过真切的梦。
她怔怔喘息了几秒，脸颊骤然升温，滚烫的红晕迅速爬满耳根。
太羞人了。
那样真切、细腻的画面，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她抬手捂住整张发烫的脸，心口砰砰直跳，满是难以言说的羞怯与别扭。
可就在这时，一缕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是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味道——咖啡的醇厚香气，混着清冽的薄荷凉意，干净、独特。
穆笙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用刻意去嗅，只是呼吸起落间，本能地捕捉到了这缕气息，浅浅落在自己的衣被、身上，温柔又清淡。
又感受到额头的异样，她茫然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指尖一阵冰凉。
是一张退热贴。
脑子瞬间清醒大半，零碎的画面缓缓回笼。昨天她重感冒在家昏睡，苏晓冉和陶酥来过，临走前说过，林宁晚上忙完会单独来看她。
穆笙侧头看向桌边，桌面上静静放着一袋水果和几盒退热用品，是崭新的、陌生的礼品。
林宁昨晚来过。
她不仅来了，还默默给自己贴了退热贴，安安静静看过熟睡的自己，才悄然离开。
而身上这独一份的、专属于林宁的清冷气息，大抵就是昨晚她靠近时，悄悄沾染留下的。
穆笙依旧有些茫然，想不通为什么只是短暂停留，对方的气息却能这样真切地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散。
但心底那点羞怯的慌乱，慢慢被浅浅的、软软的欢喜取代。
她静静坐了片刻，缓缓平复下纷乱的心绪，掀开被子下床。
起身的刹那，呼吸轻扬，那缕干净清爽的气息又若有若无地掠过鼻尖。
昨晚那场太过温柔的梦，也并非全然是假的。
感冒褪去大半，身体轻松了许多，穆笙的心情也格外明朗。清晨的风微凉干爽，吹走了连日的沉郁，她背着书包，慢悠悠朝着学校走去，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浅浅笑意。心底有着一层软软的暖意，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不少。
路过熟悉的巷口时，张奶奶家的猫正蜷在墙根晒着晨光，慵懒地甩着尾巴。穆笙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微动。昨夜梦里肆意触碰、相拥黑猫的画面还清晰留在脑海，那份毫无隔阂的温顺与柔软，让她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她放轻脚步，慢慢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朝着猫咪探去。
可现实终究不如梦境圆满。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绒毛的瞬间，猫咪轻巧侧身躲开，起身慢悠悠踱到远处，疏离又淡然。
落空的指尖停在半空，穆笙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
果然，梦终究是梦。梦里毫无保留的亲近、任由触碰的柔软，都是虚幻的馈赠。现实里的她，依旧连一只普通猫咪的亲近都难以拥有，始终隔着一层触不可及的距离。
这份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常年的落空早已让她习惯了这般境遇，她浅浅失笑，收回手缓缓起身，整理好情绪继续往前走。心底的怅然很快散去，只剩下昨夜残留的温柔余韵。
抵达教室时，早自习尚未开始。穆笙刚踏入教室，周遭同学便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连日不见的空缺让大家都记挂着她的身体。一句句温和的问候此起彼伏，像温热的潮水将她包裹。
穆笙眉眼弯弯，逐一轻声道谢，温柔又得体，像往常一样接住了每一份善意。缓步走回座位时，教室的喧闹才重新落下。
她刚坐下，正低头准备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缕熟悉干净的气息悄然漫入鼻尖。
身侧的椅子被轻轻拉开，布料摩擦的轻响过后，一道清冷的身影落坐身旁。
是林宁。
不等穆笙转头，一道轻柔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带着细微的关切：“感冒好了？”
穆笙微怔了下，心底悄悄一动。林宁素来安静寡言，很少主动搭话，这般主动的关心，倒是有些少见。
她轻轻点头，眼神柔软：“好多了，已经不难受了。”
迟疑片刻，她看着林宁清冷的眉眼，轻声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确认：“昨天……我额头上的退热贴，是你带来的吗？谢谢你啊。”
林宁抬眸看向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过后，周遭陷入短暂的安静。教室里的喧闹仿佛被轻轻隔绝在外，两人之间的氛围温柔又微妙。
穆笙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正准备低头翻书，却听见身旁的人再次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像是酝酿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嗯……昨晚，你还记得别的吗？”
这下，穆笙是真的愣了。
她微微蹙起眉，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认真回想昨夜的画面。她醒来后只记得真切的梦境、身上残留的气息和桌上的礼物，昏睡后的事一概没有印象。她摇了摇头，轻声反问：“别的？什么呀？”
林宁看着穆笙，看清她眼底全然懵懂、毫无作假的疑惑，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 ，最终轻轻敛眸，淡淡收尾：“没什么。”
她不再多言，垂眸翻开桌面的课本，指尖轻轻捻动书页，恢复了往日沉默淡然的模样。
穆笙看着她骤然安静的侧脸，心底满是困惑，却也懂事地没有追问。
恰好此时，陶酥和苏晓冉结伴走来，笑着凑到桌边继续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叽叽喳喳的笑语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林宁指尖翻着书页，始终安静沉默，仿佛方才那场短暂、反常的主动问话，从未发生过。只是无人察觉，她垂在书页上的指尖，轻轻收紧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