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抓紧一点……”
李灵风看到了牵着世界手的女子,她带着世界走在广阔的平原之上,穿行在神秘黑暗的森林之中,行走在大地之上,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直到那片焦灼的土地,那被梦魇侵袭转化为噩梦之地的王国,那里踏入便无法离开。
李灵风看到了那一双双绝望麻木的眼睛,最后看到了一片苹果园。
“好孩子,睡吧,睡醒了天就亮了。”
苹果树下那个身着白色简约长裙的女子,温声温语哄着自己的孩子入睡。等小女孩乖乖闭上双眼,女子将一枚发光的项链戴在了她的脖间,同时轻轻吻着女儿的脸颊,为她抚弄着头发。
等小女孩彻底陷入沉睡,女子抬起了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眸之中滑落。随着她的起身,早已准备完毕的魔法阵被激活点燃,一道道魔法纹路,发出绚烂的光彩,将小女孩团团包围。
小女孩开始漂浮起来,然后慢慢虚幻,消失。
“为了世界——”
随着魔法仪式的完成,看不清正面的女子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哎——诶——”
李灵风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这大概是800多年前,世界第一次被封印的场景。无论他怎么做,怎么叫喊,都无能为力,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永远都这样,永远都是如此。
永远无法改变。
李灵风叫着这位可能是世界妈妈的女子,让她不要这样对待世界,不要走。
“嗯——”
随着魔法石发出不同寻常的亮光,原本踏步离开苹果园的女子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看着李灵风。
女子身着古代西方希腊罗马式的白色简约长裙,只有衣边的紫金色边饰,和腰间细长的金色腰带标志着她身份的高贵,她的目光深邃而又遥远,带着智慧的光芒,长发在身后浮动。
这正是世界的妈妈,名留青史的伟大的大魔导师希帕蒂娅。
这是她留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一直保存在魔法石中,陪伴保护着自己的女儿。此时此刻,这丝意识,借助这混乱庞大的魔力,在世界记忆的深处和李灵风面对面了。
“吸血鬼?血族?”女子嘴唇翕动,发出了好听的呢喃之声。
“希帕蒂娅?将女儿当做交换魔法石的代价支付给西尔维娅国王的希帕蒂娅?”
希帕蒂娅看着李灵风发出了疑问,可是李灵风现在根本不关心这个。现在他已然明白,世界在等待,在寻找,在呼唤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他只是偶然经过多管闲事的人罢了。
她在等着她的妈妈,等着希帕蒂娅,等着她回来啊。
虽然从之前的经历和刚刚看到的种种模糊的记忆,他可以隐约猜到,将世界充当灵媒封印起来可能也是一种无可奈何,但是有些问题他还是要问,替那个已经忘记,已经无法开口询问的人来问。
“是我……交换……这样说也没错……”
希帕蒂娅没有任何的否认,从结果上来看没有任何的差别。
“嗯……啊?为什么?你没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这个肯定的答案,让李灵风有些猝不及防。他不希望事实就是这样,就如同魔导书上记载的一般,他希望听到不一样的回答,希望世界也是被好好对待的。
他不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想要听到她的辩解,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言不由衷。
李灵风张着嘴,停在了那里,准备好的大声的斥责和反驳完全派不上用场。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新生的血族?”
“世界就是这样的啊,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上,生命的过程充满了痛苦和无奈,探索破解魔法和世界的秘密,获得了知识和智慧,但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有了美好的心愿,拥有了期待,也就有了难以想象的失望,就像这个世界,各种心愿,好的坏的,纠缠而又对立,都源自人们的内心。你太年幼了,再过一百年,耶,对你们来说,也许要过一千年,才会从种种幼稚的想法之中走出,真正看清这个世界。”
“到那时,你就会明白,除了这样,没有任何的办法。”希帕蒂娅摇着头说道。
“没有任何的办法?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李灵风呢喃重复着这最后一句,然后猛然醒悟过来,这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根本不应该是她抛起世界的理由。
可是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希帕蒂娅已经摇着头转身离开,好像懒得和他这个新生的血族说什么,她越走越远,任由李灵风怎么追赶都无法靠近。
“……希望你善待我的女儿……”
而李灵风也逐渐被其他的记忆之中包裹,他最后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希帕蒂娅就彻底消失在了世界记忆的深处。
剩下的李灵风站在了苹果园中,世界之上也只剩下脚下的苹果园,外面莽莽苍苍黑白混沌一片。日复一日,阳光闪烁,苹果树开花又结果,秋千绳索晃了又晃,只有一个身着白裙的小女孩,始终只有她一人。
李灵风站在世界身后,看着她慢慢把一切都忘记,只剩下那份期待和等待,侧耳倾听着,等待人声响起,然后起身追赶,看着自己乘着青梦剑飘摇而过这个逐渐靠近现世的梦境世界的那道青光。
总是做梦,又总是忘记,他自己都忘了他来过这里。不过,从这个视角来看,在这黑白之色的世界之中,那道青光真的很绚烂,很璀璨。
看着世界起身追赶这道青光,穿越茫茫无际的混沌,追寻他这个不在这个世界的过客……
此刻外面黑白两色的浪潮已经接触合拢,正在吸血的李灵风抱着世界被护在一个魔法屏障之中。魔法石不断闪烁,它内部的魔法阵不断被消磨,魔力即将耗尽,已经彻底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这时从魔法石温暖的灯光中走出了一个虚幻的人影,正是从记忆之中走出的希帕蒂娅。
希帕蒂娅看了一眼李灵风,然后目光转向自己的小女儿,眼神变得温柔祥和,充满了思念,还有难以掩饰的自责,晶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曾经她探索魔法世界的真谛,追求永恒,并自以为是地仓促之间把所谓的永恒给予了自己的女儿,以为这样就足够了,这样就是她爱她的证明了。可是,她很快就后悔了,她想要把她找回来,唤回身边,可是她走遍世界也找不到任何办法,只能让她的女儿一个人待在永恒的梦境之中,永远孤独,永远害怕。
是的,她后悔了。记忆深处她没有给李灵风机会问这个问题,因为她知道他要问什么。
为了世界,是一个借口,没有办法,是另一个借口。
她没有陪她一起面对,没有好好待她,没有好好爱她。所以她忘记了她,现在她只期望有人可以好好待她的女儿,好好爱她。
“别害怕,妈妈……妈妈爱你。”
希帕蒂娅俯下身,最后温柔地抚平世界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缩的小脸,然后亲了亲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便虚幻起来,最后消失不见。
随着希帕蒂娅最后一丝意识的消散,魔法石内部的魔法阵彻底失效,魔法石又变回了最初那个白天照射太阳便会发光的萤火石,从李灵风两人的上方跌落下来。
魔法护罩也是在一瞬间消失,魔力的浪潮一瞬间涌上来,彻底将中间的两人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