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后山别墅的暖光一盏盏亮了起来。
落地窗外是簌簌的桂树影,晚风卷着甜香漫过纱窗,在客厅里漾开浅淡的香气。巨大的悬浮光屏摆在客厅中央,正播放着中洲的魔导纪录片,光影明灭间,映出一屋子人的身影。
星云靠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怀里窝着晓曦。
银发小姑娘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枕在他腿上,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星云一只手搭在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银发,指尖动作轻柔,目光则落在光屏上,看得很认真。
周围一圈人,心思却全不在电视上。
玉婷坐在左侧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水,目光时不时往星云那边瞟一眼。看着晓曦窝在他怀里安然熟睡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酸酸涩涩的。
小时候,三哥的怀里也是她的专属位置。每次她受了委屈、摔了跤,三哥都会这样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哄她。可现在,这个位置被别人占了,还占得理所当然。
她撇了撇嘴,有点不服气,却又没胆子过去把人拽下来。
雪婷坐在玉婷身边,姿态从容得多,只是眼神也始终落在星云身上。十年没见,少年褪去了稚气,眉眼长开了,冷峻挺拔,可认真看着东西的侧脸,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温柔,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能再见到他,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星瑶坐在右侧,垂着眼帘,手指轻轻绞着裙摆。她性子最柔,也最隐忍。看着晓曦和星云亲近的样子,心里不是不羡慕,可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当年的婚约是长辈定下的,如今云晓婧下落不明,星云心里装着别人,她哪敢奢求什么。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苏怡心靠在星瑶旁边,安静得像幅画。她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过一页。余光里全是少年的身影,心里翻涌着十年的思念与担忧,却始终没敢上前搭话。她不像玉婷能光明正大撒娇,不像姚雪能理直气壮黏上去,她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就已经心满意足。
姚雪最沉不住气,噘着嘴,腮帮子鼓鼓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晓曦,满是不服气。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个小丫头能天天窝在星云怀里!
她也想啊!
越想越气,她 “哼” 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引得旁边几人都看了过来。姚雪脸一红,别过头去,假装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星灵抱着凤玲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笑得一脸姨母味。
凤玲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正好给星灵当 “冰抱枕”。小姑娘面无表情,一张冷艳的脸绷得紧紧的,可眼底却藏着浓浓的幽怨。
她也想让小云摸头,想靠在小云身边。
可星灵夫人力气太大了,抱着她就不撒手,她根本挣不开。
凤玲越想越气,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星灵却抱得更紧了,一脸满足:“哎呀凤玲你可太凉快了,秋天抱着正好舒服。”
凤玲:“……”
苏雪滢坐在最角落,手里端着杯果汁,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家伙。
这一屋子美人,各有各的心思,全围着林星云一个人转。
帝器剑灵、帝兽凤凰、亲妹妹、二小姐、公主殿下、世交千金……
这位三少的桃花债,也太离谱了点。
她一边吃瓜,一边暗自感慨。果然优秀的人,从来都不缺追求者。就是不知道,这位星帝殿下心里,到底装着谁。
整个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光屏里的解说声轻轻回荡。
星云看得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姑娘们的眼神交锋。他的注意力大半在电视上,小半在怀里的晓曦身上,怕她睡得不舒服,时不时调整一下姿势,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十年了,晓曦跟着他吃了太多苦。
冰原雪地里、秘境深谷中、战场尸山里,她都陪着他。比起剑灵,她更像他的家人、他的妹妹。宠着点,惯着点,都是应该的。
“主人,晚餐做好了。”
伊莉丝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轻而稳。
她穿着黑白女仆装,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发丝一丝不苟,动作利落有序。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摆上餐桌,热气腾腾,香气瞬间盖过了桂花香,弥漫了整个客厅。
星云 “嗯” 了一声,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声音放得很轻:“晓曦,醒醒,吃饭了。”
晓曦皱了皱小鼻子,眉头微蹙,不仅没醒,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暖窝的小猫,拱了拱,把脸埋得更深了。
软乎乎的发丝蹭过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又是一阵心潮起伏。
玉婷咬了咬唇,心里酸溜溜的。
姚雪瞪圆了眼睛,差点当场站起来。
雪婷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
星灵捂着嘴,笑得一脸暧昧。
伊莉丝站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主人,再不起,饭菜该凉了。晓曦小姐最爱吃的桂花酿山药,凉了就不好吃了。”
星云低头看着怀里赖床的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再不起,桂花山药就被凤玲吃光了。”
“唔……”
晓曦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银灰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水汽,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她抬眼看向星云,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小云…… 早上好啊……”
星云失笑,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早上好?天都黑了。快起来吃饭。”
晓曦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夜色正浓,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进来,斑斑驳驳。
她 “哦” 了一声,却没起身,反而往星云怀里又蹭了蹭,抱着他的腰,撒娇似的拖长了调子:
“小云喂我~”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颗石子投进湖里,瞬间激起千层浪。
客厅里所有目光 “唰” 地集中了过来。
玉婷手里的杯子 “当啷” 一声磕在茶托上。
姚雪猛地站起来:“喂?!你自己没手吗!”
星瑶也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
苏怡心微微睁大了眼,显然也没想到晓曦会这么直接。
雪婷也愣住了,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雪滢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眼睛却瞪得溜圆 —— 这么猛的吗?!
星云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她仰着小脸,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纯粹得很,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又看向周围,一屋子人都盯着他,眼神各异。
少年难得地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别闹,自己起来吃。”
“不要嘛~” 晓曦晃了晃他的胳膊,软声软气地撒娇,“小云喂我~就喂一次~”
她睡得迷迷糊糊,脑子里全是小时候星云喂她吃饭的画面,顺嘴就说了出来,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屋子人。
星云看着她这副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最受不了晓曦撒娇。
十年前在冰原,她也是这样,冻得浑身发抖,还软着声音跟他要糖吃。每次他都狠不下心拒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柔顺的银发:“好好好,喂你。先起来,去餐桌那边。”
“耶!”
晓曦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得直接抬起头,“吧唧” 一口,亲在了星云的脸颊上。
软乎乎的嘴唇碰在皮肤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亲完她自己还愣了一下。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
玉婷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
姚雪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晓曦,半天说不出话。
星瑶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苏怡心也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
雪婷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星灵 “噗嗤” 一声,赶紧捂住嘴,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辛苦。
苏雪滢彻底傻了,手里的杯子都忘了放。
凤玲也愣住了,周身的寒气瞬间重了好几度。
最懵的是星云本人。
他脸颊上还残留着小姑娘柔软的触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晓曦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冥凐形态的晓曦跳脱毒舌,偶尔会捉弄人,他还能理解。可平时软乎乎的晓曦,居然也会这么大胆?
晓曦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一屋子人震惊的目光,又抬头看向星云错愕的眼神,“唰” 地一下,脸从额头红到了耳根。
“我、我……”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嗷” 一声,猛地把脸埋回星云怀里,死活不肯抬头了。
整个小身子都缩成一团,像只鸵鸟,害羞得快要冒烟了。
寂静持续了好几秒。
还是星云先回过神。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下根本不算事,只是淡定地揉了揉怀里小姑娘的头发,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好了,看把你高兴的。不就是喂你吃顿饭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耳尖也悄悄泛起了一点热。
怀里的晓曦听见他这么说,埋得更深了,小声嘟囔:“还不是小云总找借口不陪我……”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星云无奈地顺着她的话,双手托着她的膝弯,轻轻松松把人抱了起来,“走了,去吃饭。再闹桂花山药就真凉了。”
他抱着晓曦,大步走向餐厅,仿佛身后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拐角,客厅里的众人才缓缓回过神。
“太、太过分了!” 姚雪最先炸毛,气鼓鼓的,“她居然敢亲星云!太不要脸了!”
“好了好了。” 雪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小孩子心性,别跟她计较。”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玉婷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却堵得慌。
三哥…… 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还那么纵容她。
星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有点黯淡。
苏怡心也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
星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着打趣:“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再看饭都凉了。年轻人的事,咱们跟着凑什么热闹。走,吃饭去。”
她说着率先往餐厅走,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错不错。
云儿身边姑娘多,她抱孙子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就是可惜了玉婷,亲兄妹终究是道坎。林枫那个老古板,估计不会同意。
星灵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得想个办法,帮女儿争取争取。
一行人陆续走进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菜,色香味俱全,都是伊莉丝的手艺。星云抱着晓曦坐在主位,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桂花山药,吹凉了,递到晓曦嘴边。
小姑娘红着脸,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幸福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众人落座,拿起碗筷,却都有点心不在焉。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姚雪时不时瞪晓曦一眼,晓曦则窝在星云怀里,示威似的回瞪过去。
玉婷闷头扒饭,时不时偷瞄星云一眼。
雪婷和星灵偶尔聊两句家常,试图缓和气氛。
星瑶和苏怡心安静地吃饭,话很少。
苏雪滢埋头干饭,耳朵却竖得老高,默默收集着第一手八卦。
凤玲坐在星云另一边,面无表情地吃饭,周身寒气一直没散,显然还在为没抢到位置闹别扭。
伊莉丝站在星云身后,随时准备添茶布菜,眼神沉稳,带着淡淡的欣慰。
主人身边终于热闹起来了。
不再是只有她们三个,冷冷清清的。
这样挺好。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倒也还算平稳。
饭后,众人又回到客厅坐下。
星云抱着晓曦靠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下顺着她的银发,小姑娘眯着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一脸满足。
凤玲本来也想凑过去,结果刚起身,又被星灵一把拽了回去,按在怀里揉头发。
“哎呀凤玲你头发真好,又顺又滑,比丝绸还舒服。” 星灵一脸沉迷,把脸埋在她冰蓝色的长发里蹭了蹭。
凤玲:“……”
她放弃挣扎了。
算了,看在星灵夫人是小云母亲的份上,忍了。
雪婷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客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她下午过来的时候心思全在星云身上,根本没注意周围。这会儿静下心来,才看清别墅的装修有多气派。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角落里的多宝阁上摆着古董瓷器,连地面铺的都是最上乘的云纹石。
这哪里是学生宿舍,分明是座小型私人庄园。
“小云,” 她忍不住开口,“你住的地方…… 是校长安排的?”
“嗯。” 星云点点头,“天樱校长安排的,说方便我修炼。”
“原来婷姐还不知道啊。” 玉婷接过话,撇了撇嘴,“这算什么,校长对三哥可重视了,专门连夜赶工建的别墅,说是怕委屈了星……”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看向苏雪滢。
苏雪滢笑了笑,接话道:“雪婷姐还不知道吧?星云同学,就是当朝星帝殿下。”
“咔哒。”
雪婷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托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猛地抬头,看向星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抖,目光转向星云,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小云…… 是星帝?”
那个四年前横空出世、北境斩魔、一人一剑守住万里防线的星帝?
那个传说中年纪轻轻就位列三公、权倾朝野的少年将军?
怎么会是她的小云?
星云看着她震惊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是我。”
“婷姐别这么惊讶。” 他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不就是个封号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 雪婷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这不是封号的事!林星云!你告诉我,既然你一直在中华国,既然你都做到星帝了,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十年了,一封信、一个消息都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等了十年,找了十年。
她以为他在外漂泊,无依无靠,受尽了苦。
可他居然早就身居高位,就在离林家不远的北境,却连回家看一眼都不肯。
为什么?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星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星云。
晓曦也收起了笑意,从他怀里坐直身体,担忧地看着他。
伊莉丝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凝重。
凤玲也皱起了眉,周身寒气更重。
雪婷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她看见星云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心里一紧。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星云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惨淡,像极了十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哭喊声、兵刃声、房屋倒塌的巨响……
还有晓婧最后哭喊着 “星云哥哥” 的声音。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十年了。
他不是不想回家。
他是不敢。
不敢面对林家的亲人,不敢面对自己的无能。
连自己的未婚妻都护不住,连仇都报不了,他有什么脸回去?
他翻遍了五大陆,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从冰原到沙漠,从秘境到深海,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可晓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找不到她,他怎么回去?
怎么跟云家列祖列宗交代?
怎么跟自己交代?
“对不起。”
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三个字。
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
“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他站起身,脚步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摇晃。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一步步走上了楼梯。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
像一座独自矗立了十年的山,沉重,又落寞。
客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都沉甸甸的。
雪婷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底满是愧疚。
“对不起……” 她喃喃自语,“我不该问的……”
她只是太想他了,太气他了。
她不知道,一句话居然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那个永远笑着护着她的小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怪你。”
晓曦轻轻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楼梯口,望着楼上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不怪婷姐。”
“小云他…… 不是不想回家。他是不敢。”
小姑娘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客厅。
“十年了,他把五大陆都翻遍了。北境冰原、中洲火山、西漠沙海、南蛮雨林、东海群岛……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就是找不到小婧姐姐。”
“他说,没找到人,他没脸回林家。”
“他觉得,是自己没用,才没护住云家,没护住小婧姐姐。”
伊莉丝也上前一步,站在晓曦身边,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主人这十年,几乎没睡过几个安稳觉。要么在赶路找人,要么在打仗修炼。好几次重伤濒死,醒过来第一句话,都是问有没有线索。”
“他说,找不到小姐,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两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两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五大陆,翻遍了。
十年,不眠不休。
重伤濒死,想的还是找人。
她们无法想象,这十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六岁的孩子,背着血海深仇,带着一个剑灵,走遍天涯海角,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能从泥沼里爬出来,站到大陆之巅。
而支撑他走下去的,居然只是一个下落不明的姑娘。
玉婷看着楼梯口,眼眶红了。
她一直以为,三哥离家是为了变强,为了重振林家。
她从没想过,他居然吃了这么多苦。
居然找了那个女人十年。
心里又酸又疼。
酸的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云晓婧,占了三哥整颗心。
疼的是三哥这十年,居然过得这么难。
姚雪也不闹了,噘着嘴,眼圈却有点红。
她一直以为星云只是性子冷,不解风情。
原来不是。
是他心里装着一个人,装得太满,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她有点嫉妒那个叫云晓婧的姑娘,可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这个永远把所有事都自己扛的少年。
星瑶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和云晓婧是旧识,小时候三个孩子常在一起玩。她一直觉得,小婧温柔善良,配得上星云。
可她没想到,小婧失踪后,星云居然会执着到这个地步。
十年……
他居然找了十年。
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愧疚。
她当初,要是能多看着点小婧就好了。
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苏怡心轻轻拍了拍星瑶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自己的眼底,也满是震撼与心疼。
白家苏家出事的时候,她觉得天塌了。可和星云比起来,她们好像又幸运得多。
至少她们还活着,还有家人。
而他,却连自己心爱的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雪婷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她错了。
她不该质问他的。
她的小云,受了太多苦了。
星灵也收起了笑容,望着楼上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儿子心结重,却没想到重到这个地步。
这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肯说出来。
这样下去,早晚要憋出病来。
苏雪滢坐在角落,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以前只觉得星帝殿下少年得志,风光无限。
却没想到,风光背后,是这么沉重的执念与痛苦。
十年寻一人,踏遍五大陆。
这份痴情,这份执着,太让人震撼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叮咚 ——”
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寂静,显得格外突兀。
伊莉丝瞬间抬起头,眼神一凛,周身的气质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你们待在这里别动。”
她压低声音,快步走向门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
多年的战地生涯,让她对任何突发状况都保持着最高警惕。
哪怕是在学院里,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伊莉丝,不用这么紧张吧。” 晓曦无奈地开口,“这里是樱云学院,很安全的。”
“就是啊,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 姚雪也点点头,觉得她太大惊小怪了。
伊莉丝没回头,沉声道:“小心无大错。”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个少年,穿着笔挺的黑色军服,肩章上是北境军团的特有徽记,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是军部的人。
伊莉丝皱了皱眉,打开了门。
门口的少年看见开门的是个女仆装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请问,星帝殿下在吗?”
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北境急报,有要事,必须当面禀报殿下。”
客厅里的众人都是一愣。
北境急报?
大晚上的,军部的人居然找到学院里来了?
出什么大事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伊莉丝回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眉头紧锁。
主人现在状态不好。
可北境急报,耽误不得。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叫人,楼梯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星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二楼走廊上。
他换了一身黑色便服,脸色还有点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冽沉稳,仿佛刚才那个落寞的少年只是错觉。
“让他进来。”
少年的声音从楼上落下,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使闻声,立刻挺直了脊背,神色更加肃穆。
夜色深沉,别墅里的暖光依旧。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夜晚,恐怕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