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人将她拽起来,铃音才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反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从她有意识开始,就被放置在一个无法动弹的狭小空间之中,眼睛和耳朵也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封住了,看不见,也听不见。
好在她的嘴巴并没有被同样封住,让她可以发出声音——当然这没有任何作用,因为现在的她自己也无法听见自己的声音。
但,当她被从这片不知名的地方拽起的时候,她确信自己还是开口发问了。
不过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是有的?但此时的铃音听不见,也无从判断。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数分钟?十数分钟?还是数十分钟或者数小时?
长时间的感官封闭让铃音对外界的反馈变得混沌,但她终于停了下来,被按在一张椅子上。
首先解封的是耳朵。
伴随着“啵”的一声之后,接着响起的是激烈的耳鸣声,而还没等铃音缓过来,遮住她眼睛的那个装置也一起被取了下来。
即便她第一时间便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但眼前还是被一片白茫茫的眩光所笼罩,眼角也不自觉的分泌出泪水。
“回答我,墨尔特兰,米莎在哪里?”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灌进铃音的耳朵,嗡嗡作响。
但他询问的名字对于铃音来说却也是完全陌生。
墨尔特兰是谁?米莎又是谁?
或许是因为铃音的沉默超越了限界,她感觉到一阵怪力从后脑传来,将她的头狠狠地磕在金属桌面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铃音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她听到那个男人又问了一遍:“回答我,米莎在哪里!”
“谁……”
“谁是米莎……”
到了这时候,铃音到是也能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男人口中的墨尔特兰就是自己了。
所以……她现在的名字是……墨尔特兰?
铃音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东西,但托刚刚那一下的福,到是让她的脑子清醒不少。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到这个鬼地方的,但是结合眼前的一切来看,铃音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自己穿越了。
然后,她猝不及防的被拽着头发,又一次重重的磕在了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等、等一下……”
铃音顾不得疼痛,下意识的求饶道:“请、请先告诉我……米莎是谁?”
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前的白光逐渐消退,铃音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虽然仍旧仿佛蒙着一层模糊的白雾。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与她的头进行亲密接触的铁桌,光滑的桌面甚至能模糊的映出她的脸颊,不过被头顶的白色灯盏给糊住,什么也看不清楚。
铃音感觉自己的头又一次被拽了起来。
“不要试图装傻,这种幼稚的招数没有用处。”
耳边响起的仍旧是那个陌生男人冰冷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被再度砸向桌面。
“我…我没有……”
铃音有些虚弱的辩解道,伴随着自己的头被提起来,她也看见了前方是什么东西——一块巨大的玻璃窗,就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女正隔着玻璃看着她,手中不停的记录着什么。
“我没有耐心跟你兜圈子。”
男人松开铃音的头发,那声音仍旧巨大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咆哮。
“你在科拉尔杀死了574人!整整574人!包括两百多孩子!现在你想靠装疯卖傻混过去吗!”
一只手猛然锤在桌面上,巨大的金属轰鸣摧残着铃音刚刚解封的敏感耳膜,更是让她的身体忍不住发出颤抖。
“停下,莱恩。”
这时候,又一个陌生的女声在房间内响起:“她没有说谎。”
铃音耷拉着头,眼帘低垂,混沌的轰鸣让她仍旧处于无法辨别方位的状态,只是听见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刚刚那个男人——或者该叫他莱恩?仍旧冰冷的声音:“这不可能!”
一个女人出现在铃音面前,她在铃音面前坐下,面对面的看着她。
这是个十分年轻、漂亮的女人,和玻璃窗外的那些人一样穿着一件白大褂,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铃音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轻声发问道。
铃音愣了一会——这一次,她并没有因短时间的沉默而遭受攻击。
“铃音。”
铃音回答道:“我的名字是,铃音。”
“嗯。”
女人点点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
铃音茫然的摇头,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我、我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不,在之前那个房间里……”
“好。”
女人仍是简单的回答:“你住在什么地方?你有家人吗?他们的名字是?”
“柏源市,雪松街24#。”
铃音照常回答,但在她要说出自己父母的姓名时,记忆却出现了一瞬的断档。
“我的父亲叫尼莫,母亲叫沃伊达,我是家里的长子,原本我应该有一个弟弟,但是他还没满月就夭折了。”
“好的,我知道了。”
女人仍旧只是简单的反应道,然后起身离开。
伴随着似乎是铁门关闭的声响,铃音头顶的灯也骤然熄灭,她再度被扔在了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但在周围安静下来之后,铃音原本还在颤抖的身体却逐渐恢复了平静,之前被敲的那几下造成的疼痛也逐渐褪去,铃音总算是有了喘息的时间,开始思考这里可能是个什么地方。
审讯室外。
“那**就是个骗子!”
莱恩的声音中仍旧带着愤怒,似乎全然不相信铃音的话。
“你不相信她很正常,但你应该相信凛子的能力。”
“她的确没有说谎,但是……”
“但是什么?”
见女人终于停了下来,莱恩强压住怒火,冷静的询问道:“有找到什么消息吗?伊芙?”
“她没有说谎。”
伊芙又重复了一遍,但脸上的表情却并未放松:“只是,不存在什么柏源市,雪松街到是存在,不过无论是哪条能找到的雪松街都没有所谓的24号。”
伊芙摇了摇头,似乎也不是很理解。
而且……
铃音……
似乎并不是个男孩儿的名字?错觉吗?
不久后。
审讯室的灯光再一次亮起。
铃音缓缓的抬起头,此时她的视力与听力均已恢复正常,在这段时间里,她也逐渐想通了一些事情。
首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穿越了,哪怕不是穿越,自己的灵魂也绝对已经不在自己原本的身体里了。
其次,自己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应该是之前那个审讯者口中的“墨尔特兰”,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一个叫科拉尔的地方杀死了五百多人,其中有两百多的孩子。
想到这里,铃音就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这锅她可不想背!她唯一杀死过的东西可能也就只有虫子了。
可问题在于,如果自己真的是“魂穿”到了一个重刑犯身上,那自己能免罪吗?
铃音自己对此也不抱什么期望,但她不想死。
之前询问过她的女孩儿又一次坐到了她的对面,而在她身边,一位身着纯黑制服,带着面具,看起来有点像是她看过的超级英雄漫画中那些超级英雄的男人默默的站在女人的身边。
铃音猜测他就是莱恩。
“你好,铃音。”
女人率先开口说道:“我的名字叫伊芙,伊芙丽特,你可以叫我伊芙。”
铃音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对墨尔特兰的了解是多少?”
伊芙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不认识她。”
铃音肯定的说道:“那个……伊芙丽特……女士。”
“叫我伊芙就好。”
“伊芙女士,请听我说……我,我……”
虽然心中在刚刚静默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已经打好了腹稿,但是真要她说出来的时候,铃音还是有些小小的语无伦次。
“请相信我,但是……我可能,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伊芙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所以铃音也分不清她是接受这个说辞还是觉得荒谬。
但似乎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让铃音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请继续,将你现在的自……你现在所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
伊芙见铃音停了下来,略微催促道:“你或许并不清楚,墨尔特兰是目前世界上最危险的超能力罪犯,如果你想要展现自己的清白,最好把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完整的告诉我们。”
“我……我没有说谎。”
铃音咽了口唾沫,继续回答道:“我的名字叫铃音,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有天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里,就是之前你们关押这个身体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在那里过了多长的时间,直到你们把我带过来。”
说到这里,铃音已经确信了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毕竟她原本生活的世界可没有什么超能力者,那只存在于漫画小说电影之中。
“也就是说,你认为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
伊芙淡淡的回答道。
“这……这是事实……”
伊芙的说辞让铃音有些微微不解,她觉得伊芙似乎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事情。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或许的确很难让人接受吧。
“我知道了。”
伊芙的回答仍旧不带有什么情绪:“为了安全性考虑,你仍旧需要被收押一段时间,直到我们确认……”
伊芙的话还未说完,从房间上方角落里的扩音器里突然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将她的话打断。
“出现高危目标,目前已确认身份,目标为墨尔特兰。”
铃音看见伊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平静之外的表情,她微微皱了下眉,然后恢复了平静。
“先将她转移到收容室里。”
伊芙起身,下达命令一般的说道,随后便和莱恩一起离开了这个审讯室。
在他们离开后,几个武装人员进入审讯室,拎起仍旧被各种拘束装置束缚着的铃音,搬运物品似的将她扔到了伊芙口中的收容室。
好在,不是之前那个没有一点光芒和声音的狭小空间——当然这或许是因为没有给她的眼睛和耳朵重新打上束缚的原因。
因为没有给她解下身体束缚的原因,现在铃音仍旧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被束缚着,手脚都没有办法自由活动,只能小幅度的扭动,让她像是只肉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的移动。
靠着墙壁,铃音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虽然先前的广播说墨尔特兰出现在了外界,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洗刷她的冤屈?
但铃音还是感到恐惧,身体已经逐渐平复下来的疼痛也悄无声息的又一次占据了她的内心,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她……还有机会回家吗?
铃音默默的流着眼泪,在心中轻声呼唤父母的名字,最终在疲惫与恐惧中无声睡去。
她后来是被饿醒的。
房间里已经又一次变得漆黑一片,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铃音只能勉强猜测,现在可能又一次到了夜晚。
她仍旧被拘束着,几乎无法动弹,而饥饿感是如此强烈,铃音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传来的抗议。
‘这具身体……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铃音饿到懒得动弹,仍旧只能默默的靠着墙壁,胡乱思索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以前的事情,又或者其它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直到这时候,铃音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过去好像还真没什么好回忆的。
平平无奇的人生,一直也都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读书、上学,一直到来到这里之前,她的生命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说里描绘的青春更是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没谈过恋爱、顶撞老师,逃课这种事情跟她也完全没有关系,唯一算得上有点“生活气息”的可能也只有偷偷带电子产品去学校。
但即便是这样平淡无奇的人生,和现在身处囹圄的结局比起来,也显得无比令人向往了。
自己……还能离开这个牢笼吗?
铃音坐在黑暗中,忍不住想着这样的问题。
应该可以……吧?
那个墨尔特兰不是已经在外面出现了吗?
这样应该就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她了吧?
饥饿与恐惧一点点的啃噬着铃音竭力保持平静的心理,但她的理智的确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的被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