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隆!!”
天气阴晴突变,毫无征兆,快得好似女人说变就变的薄情冷脸。
野外,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陆可独自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行走在荒郊野外,任凭冷冷的冰雨落下,在脸上胡乱的拍。
宁清竹的话语依稀浮现耳边,“我的意中人啊......至少得是化神期大能......赴一世之缠绵。”
原来,清冷仙子并非不会动情。
只不过是,暂时还没遇到优秀得足够令她动情的人。
她喜欢的是强大的化神大能,是能带给她安全感,陪她共度一世的顶级强者。
而反观自己,甚至迟迟够不上结丹。
以后,随着两个人的差距越来越大,只怕她的心,也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么,想挽回她的心,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化神大能!
而成为化神的前奏,那便是结丹!
因此,他必须要结丹!
陆可眼神一凛,随即不再犹豫,当即催动起秘术《逆周天结丹术》。
既然常规的方法无法结丹,那他就不走常规,破而后立!
“轰!”
无声的惊雷猛然出鞘,狠狠劈落丹田!
随着无数气海灵力的沸腾狂欢,一股玄然大力自丹田凭空生出,疯狂吞噬着他苦修而来的灵力,以燃尽自身为代价,绽放出一朵朵不可思议的生命光辉!
下一刻,陆可周身气息暴涨,推动着他朝着那个看不见的瓶颈走去。
筑基巅峰......半步凝丹.......假丹境......结金丹,一步一槛,步步难行。
他只能咬着牙,埋头艰难走下去。
近了,更近了,看不见的气海深处,周身灵力包裹下,一枚金丹雏形悄然孕育,那正是陆可苦苦追寻的结丹境界!
“轰轰轰——!”
天空中的雷鸣电闪,更加剧烈了,仿佛老天也在为这逆天而行之举惊奇,配合地献上恢弘的二重奏。
“拼了!”
陆可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心头血,强行以生命精华,燃烧寿命为代价,为爱冲锋,向梦寐以求的境界发起了最后冲刺!
“呲呲呲——”
气海内,滚滚灵力好似被煮沸的海水般飞速蒸发,在丹田处刮起一阵狂暴的灵力飓风,这股飓风好似无形的长鞭,疯狂抽打着尚未出世的金丹,使其如陀螺般飞速旋转。
“啪、啪、啪!”
一鞭一鞭,螺旋升天。
丹田正中央,金丹的体型在抽打下飞快地沥去杂质,越来越小,也越发凝实,在表面雕刻出美丽的花纹。
终于,在某一刻,金丹彻底成型,在丹田内大放光彩!
哇,金色传说!
“成了!”
陆可大喜,面容苍白,极其虚弱地注视着这来之不易的美丽杰作。
“一粒金丹如我腹,从此万般不由人,以后,我也是结丹修士了!”
“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步了吧......”
还没等陆可美滋滋的畅想未来,谁知,下一刻,画风突变!
“呲呲——”
丹田传来微弱的异响。
下一秒,一道道细不可见的裂缝,迅速布满了新生金丹的周身,速度之快,在陆可尚未做出反应的瞬间,便“咔嚓”一声,裂开了!
他的金丹,碎了!
“不!!!”
金丹碎裂,痛苦席卷肉体,触及灵魂。
陆可悲切的呜咽,也丝毫阻止不了丹田里一泄而去的滔滔灵力,他的气海,此刻就像一个四面漏气的破布口袋,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加身,周身灵力的滚滚离去,他的气势也逐渐萎靡,境界飞降!
筑基巅峰、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初期!
短短数秒,他便由不可一世的筑基巅峰修士被打回原形,一脚踹回初生形态,只剩下丹田中一个孤零零的三寸白玉基底,保存了他作为筑基修士的最后一丝颜面。
“唔啊......”
境界倒退,灵力被吸干,陆可全身再无一丝力气,挣扎着跪倒在泥潭之中,痛不欲生,几近昏厥。
好消息,他没死!
坏消息,他气海破碎,修为大退,往后几乎再无进步可能,已经形同废人。
“还不如死了呢,至少给个痛快。”
“唔......真是出乎意料的荒诞结局。”
“这沟槽的异世界,下一次再也不来了。”
陆可嗤笑一声,风雨交际,贫困交加下,他再无力反抗,宛如一条路边野狗一般瘫倒在泥地里,默默迎接自己的结局。
眼前光华浮现,仿佛闪过一幕幕人生的走马灯。
十年,身为首席大弟子,在青竹峰当牛做马的十年。
白日里,他是竹脉的首席弟子,要以身作则,奋勇争先,不但要在宗内各大考小考中赢得名次,为竹脉争光,还要抽空指导关心各位师弟妹们的修炼进度,提升整体实力,因为扩张太快,收入拮据,他甚至负担起了整个青竹峰的日常运转开销,以至于不得不到处打工挣灵石,以提供众人安逸生活的用度。
日暮后,他又是宁清竹的专属仆人,不但要一手操持起她的衣食起居,处理她的大小杂务,以便让她能够心无旁骛的修炼,还要满足她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上天下海,随叫随到,稍有迟到便是心生不满,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批评和打压。
十年,整整十年。
这起早贪黑,当牛做马的十年,可曾有人体谅,这十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吗?
没想到,全心全意地付出,最后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十年感情,全心付出,却还是敌不过一个“化神”......
多么可笑。
十年前的冰凉雨夜,前峰主的临终嘱托仿佛依旧历历在目。
弥留之际,她望向面前泣不成声的少女,目光中满是慈爱:“清竹啊,娘亲以后不在了,你再不能像过去那般娇蛮任性了,要多听小可的话......”
“小可啊......”
迎着少女宁清竹悲伤哀恸的目光,她转过头来,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小陆可的手拉起来,放到少女柔嫩的掌心中,紧紧握住。
“你是个好孩子,清竹以后,就托给你照顾了,你们一定要死死栓在一起,绝不能分开,有朝一日,为娘希望能在天上看见你们功成名就、儿孙满堂的喜讯......”
告别总是猝不及防,话音未完,前峰主双眸圆睁,带着对孩子无限的不舍,就此仙去。
从此,没落的青竹峰上,多了一对形影不离,相依为命的少男少女。
往日种种,陆可不曾忘记。
是峰主大人捡回了他,引他踏入仙门,逆天改命,恩同再造。
是少女治愈了他,给了漂泊无依的他一个家,让他在陌生冷漠的异世界里,从此有了根基。
那些和少女一起修炼,一起在寒夜里依偎,相依为命的温暖,也仿佛依旧停留在指尖。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时光常驻,旧日的美好能永远停留......
可惜,时光无情,故人易变。
那个娇羞可爱的少女,那个会缩在他怀抱里,红着眼睛紧紧攥着他的手,一遍遍哀求他“不要离开”,笨手笨脚,惹人怜爱的少女,终究是埋葬在了过去。
以后,这个世上,只有清冷孤傲的青竹仙子,高高在上的竹脉首座,再不会有那个脆弱柔软可怜的少女。
那些温暖的旧日时光,宁清竹忘了,约定也不记得了,他也不怪她。
毕竟,她对自己有恩,终究难以割舍。
唯独可惜,自己实力不够,哪怕拼尽全力,也没能结丹,回应不了对方的期待。
年幼时许下的约定,终究......
是自己不配了。
“嗒、嗒、嗒。”
轻柔的脚步,好似自天外响起。
漫天风雨之中,一道人影逆着逝去的浪潮,缓缓来到濒死的陆可身前,轻轻蹲下。
“谁,是谁?”
陆可拼尽全力,想要抬起头,亲眼见见这个送自己最后一程的有缘人,却全身僵硬,连抬头的气力都丧失了,只能见得眼前一双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的可爱秀气脚丫。
“好漂亮的脚啊。”
意识最后的弥留之际,陆可脑袋里居然还在想着这种奇奇怪怪的事。
但他真不是足控啊!
谁知,下一刻,一股柔和之力自上方传来,好似一只冰凉软嫩的小手轻轻抚在他的头顶,又好似来自母亲的呵护爱抚。
“真温暖啊......”
陆可无意识的喃喃,不知怎的,突然有点不想死了。
意识最后陷入无尽的黑暗之前,他仿佛听见一声温柔至极的柔和嗓音,好似小溪潺潺,轻轻流淌在他干枯的心田上。
“真可怜......这是谁家的小狗狗呀?”
......
“唔啊。”
漆黑的闭关室内,宁清竹蓦然苏醒。
她抬头望了一眼闭关室顶部,早已悄然燃尽的聚灵阵,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扯着脖子大喊道:
“陆可!陆可!你怎么管的后勤?”
“聚灵阵里的灵石都用完了,也不知道添一添,阵法中要常备够我闭关一年的灵石份额,这点常识也要用我来教?”
“赶紧来换了,要是拖慢了我的修炼进度,有你好看!”
“......”
无人回应。
“嗯?怎么回事?”
宁清竹有些奇怪。
陆可的居室,离这闭关室只有一门之隔,往常她闭关修炼的时候,陆可都是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外面,既是为了给她护法,也是为了方便她有什么需求,能够随叫随到。
“难道不在门外?不应该啊......”
宁清竹没多想,以神识传音,扩散到整个小院:
“陆可、陆可,给本小姐过来!”
“......”
静默,死一样的寂静。
空荡的小院,只有神识传音投射到冰凉的墙面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静默回音,再无人应答。
直到这时,宁清竹才大抵相信,也许陆可真的不在门外,甚至不在整个小院中。
“怪了,他能去哪里呢?”
宁清竹有些疑惑,推开禁闭室的门,走到屋檐下,仰头望着外面阴沉可怕的漆黑夜幕,怔怔出神。
平日里,陆可是个很宅家的人,除了日常功课,指导峰上的师弟妹以外,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是像个哈巴狗一样围绕在她的身边,即便是偶尔有要紧的事要出门,也会提前给她报备,并且做好计划安排,确保不耽误到她的事。
而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家,在过去却是从来没有过。
偌大的青竹小院,一下子少了个鲜活的气息,她猛然间还真有点不习惯!
“轰隆——!”
一道凄厉的电光刺破厚重的夜幕,猛然劈下,其速度之快,力度之大,不似寻常的自然现象,反倒像是修士晋升时所引发的天雷异象那般。
可宗内的高阶修士,个个都有名有姓,哪会突然冒个人出来晋升,引发天地异象呢?
总不可能是哪个倒霉蛋胆大包天,想逆天而行,结果被天打雷劈了吧?
“呵~”
宁清竹嗤笑一声,为自己突然冒出的奇怪想法感到好笑。
“轰隆——轰隆隆!”
天边的电光越发猛烈迅捷了,劈落的角度也愈发刁钻,仿佛真的像是在惩罚什么人似的。
没由来的,宁清竹莫名感到一丝心悸,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被冥冥之中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所剥离,碾碎。
“是什么呢?”
宁清竹是强大的元婴修士,绝古通今,经天纬地,当然也能天人感应。
她相信自己的心血来潮,绝非幻觉。
她托着下巴,默默思索着奇怪感觉的来源......
忽然,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突然从脑海中自己蹦了出来:“陆可?”
“怎么会?”
陆可怎么会和她的感应牵扯上了?
难不成他偷偷拿走了和自己相连的法宝不成?
她立刻检查周身,发现法宝一件未少不说,储物袋里的灵石还凭空多出来一大堆,闪闪发光的堆在角落。
“也许只是错觉吧~”
宁清竹收好储物袋,没想这么多。
她认为,自己和陆可朝夕相处,关系匪浅,彼此有感应,是很正常的事,即便偶尔想起他的名字,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况且,再不济,真有什么事,等他回来,自己再当面问他一下不就好了,他对自己肯定也不会有所隐瞒。
真相,易如反掌~
“陆可......”
宁清竹怔怔地望着外面阴沉可怖的天空,口中喃喃默念着一个早已习以为常的名字,心中却是想的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明天吃什么啊?”
她下意识嘟起红唇,小声嘟囔。
殊不知,就在这一天,那个她所认识的、熟悉的、习以为常的陆可,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