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做以前,听到这般悲惨的经历,陆可也许还会圣母心大爆发,耐心安慰上几句。
但如今,多年的经历,早已让她洞穿世事,明察秋毫。
她早已明白,这样的人,嘴上说着“再也不玩了”、或者“赢一票大的就收手不干了”,那实际多半还会去玩,还会去干,即便真赢了也不会收手,非要直到亏到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肉身彻底毁灭为止。
因为,炒高抛低的刺激和快感,会疯狂刺激大脑的激素分泌,彻底改变人的心智。
只要沾上这个东西,体验过账面数字的大起大落,就再也不会看得起打工辛辛苦苦一个月挣的那三瓜两枣,只想搏一笔大的,单车变摩托。
然而,和资金、信息远超自己的大庄家进行博弈,散户的劣势极大,根据大数定律,只要长远来看,个人必定是亏,直至彻底破产的。
然而,已经沉溺其中的人并不会听进去这个朴素的道理,只会永远沉溺于别人的造富神话中,幻想赚个大的就跑,然后就此彻底一步步沉沦。
对此,陆可只能说:
尊重个人命运。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管事师姐自嘲一笑,
“其实也没输多少,也就是再打工几十年还债吧,反正人都卖给牡脉了,也不差这点了~”
嚯,还是个签“终身契约”的高级弟子!
闻言,陆可顿时肃然起敬。
聊完这个晦气的事,管事师姐狠狠发泄了一波怨气,调整了一下心态,终于转过头来,问起了正事:
“小妹妹,你想借多少?先说好,还款期限是一年,但利率可不低。”
对此,陆可心中有数。
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贷款本就是有利息的,只要能解了燃眉之急,至于后面还款的事.......
她选择相信未来的自己。
陆可沉下一口气,缓缓道:
“十万。”
“夺少?!”
管事师姐有点懵了,生怕自己没听清。
陆可慢慢伸出了十个手指,“十万。”
“十万?!”
管事师姐顿时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要知道,大厅的柜台,面向的都是弟子层级,人人有个江湖救急,也能理解,一次来借贷的,一般也就三五百,最多最多了不起三五千灵石。
像这种上来开口就是十万的,她打工这几十年来,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哪里来的神人?
“小妹妹,”
以防自己老眼昏花加耳聋失鸣,管事师姐忍不住再次出言询问,“你可知十万灵石是多大一笔数目.......”
多大?
她一千年的俸禄!
可以买十个她的命!
闻言,陆可认真地点头,再次出言强调,“没错,我要贷的就是十万灵石。”
完了完了,这个世界疯了!
都是什么神人啊?又一个想灵石想疯的!
管事师姐有些抓狂,刚想出言回绝,然而下一刻,一股来自几十年的打工直觉猛然浮上心头,竟令她生生吞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不对?难道,此子并不简单,实则大有来头?”
出于谨慎,她抬了抬鼻梁上的金丝眼睛,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眼前这位穿着朴素长袍,中性打扮的俊俏仙子。
“打扮平平无奇,甚至带点土,身上也不像是有昂贵法宝的样子......”
经过一番观察,管事师姐也没得出个所以然,但出于再谨慎的考虑,以及基于阁主说的“不能以相貌取人”的思想,她决定再次出言试探:
“小妹妹,你身上......可有哪位长老的腰牌信物?”
如果是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甚至干脆就是代表某位长老来借贷,那就说得通了。
通常,出于名声或者其他原因,某些实力强大的长老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财务状况有问题,因而会私下指使自己的“弟子”出面借款。
当然,作为贷款一方,她们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拿得出信物,贷也就贷了,原因嘛,懂的都懂......
不过,一下子开口十万灵石,那也绝不是寻常元婴长老有底气开口的。
要知道,这贷款的利率可不低,贷得多了,利息可不得了啊,要是稍微有个三长两短,财务出了问题,一时半会还不上,到时候再来个借新还旧,以利滚利......那就等着卖身还债吧。
管事师姐思维活泛,脑海中一下子滤过宗内有名有姓的高层强者,瞬间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难道说,是梅脉那位......想不到啊,这常年稳居老大的派系,财政竟然这般吃紧,都要靠借贷来勉强度日了!惨呀!~”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一想到那些心高气傲,眼皮朝天,平时拽得像别人欠她灵石似的一张张冷脸,她就有些忍不住幸灾乐祸。
笑啊,我想啸啊!
然而,陆可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给人家造成了那么大的误会,甚至引起关于“梅脉不行”的流言蜚语。
面对询问,她只是两手一摊,坦坦荡荡道:
“没有。”
确实没有,如果问白小雨要的话,她倒是愿意给,但自己已经约定好了,要凭自己的力量去还这十万灵石,因此是不可能要别人的令牌的。
所以,她今天就是要靠自己的本事借这十万!
你给不给吧?!
闻言,管事师姐也是两手一摊,彻底泄气了,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小妹妹,你莫不是来消遣洒家不成?”
“听姐姐一句劝,快快回家吧,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只要沾上借贷啊,你这辈子都莫想翻身!”
见状,陆可顿时有些急了,但急也没有办法,人家依规办事,合情合理,自己又不能暴露身份,以竹脉大师兄的名义借,尽管她清楚,如果这样做,也许对方很可能买这个账。
她已经不想和竹脉有一丁点关系了,哪怕只是名义上也不行。
陆可一时想不出好办法,管事师姐也轰她不走。
一时之间,两人就这样僵住了,一双大眼瞪小眼。
僵持片刻后,管事师姐仿佛是终于被陆可的坚持所打败似的,也仿佛是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从柜台下取出个漆黑的令牌:
“小妹妹,我真的怕了你了。”
“姐姐看你还有几分姿色,也许宗内有不少姐妹喜欢你这款,要是真还不起债了,下海也是条出路.......这是我们内阁的通行令牌,你真有胆色的话,就去找我们阁主面谈吧,不管怎样的要求,只要你能打动她,都能得到满足。”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
管事师姐的美眸忽地眯起,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敬畏,“我们阁主那可不是好相与的,就连我这等混迹商场的老油条也被她逮到就坑了几十年,一坑一个不吱声.......害,和你说这么多干嘛,你还是速速回家吧,大人的世界,太多无奈!”
她正欲将令牌收起,然而陆可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夺过令牌,紧紧攥在手中,笑着像一阵风般跑开了,
“谢谢师姐,师姐再见!~”
徒留下管事弟子望着自己罪恶的双手,一遍遍不住地长吁短叹,
“唉,又拖了一个无知少女下水,罪过,罪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