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南都,暑气如同蒸笼般扣在大学城上空。随着新生陆续报到,商业街迎来了最鼎盛的客流。
“一点点”奶茶店里,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点单机“滴滴”的催促声几乎连成了一线。
经过大半个月的高强度共事,叶辰和沈幼薇之间形成了一种近乎恐怖的默契。他站在前台应付各种难缠的顾客,快速点单、贴标签;沈幼薇则像个安静的齿轮,在后排精准地备料、调配、封口。
“两杯波霸奶茶,三分甜,去冰。”叶辰头也不回地报出指令。
三秒后,两杯封好口的奶茶稳稳推到了他的手边。
叶辰趁着没有顾客的间隙,嗓子干得快冒烟了。还没等他转身去找水杯,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纯净水已经递到了眼底——沈幼薇记得他不爱喝甜的、冰的,连冰块都没加。
叶辰接过水杯,冲她挑了挑眉。女孩迅速低下头,耳根微红,继续切着手里的青柠。
到了下午,制冰机里的冰块告罄。沈幼薇咬着下唇,费力地试图将备用冰块桶从冷库拖出来。刚拉出半米,一只的大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单手扣住桶沿,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
叶辰顺势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店长刚好扫过来的苛刻视线,低声说了句:“去把前面的吧台擦了,这儿交给我。”
沈幼薇愣了一下,心底那根常年紧绷的弦,似乎又松动了一分。
当晚十点半,店门拉下卷闸门。
今天是工资结算日。沈幼薇站在后巷昏黄的路灯下,看着微信里店长转来的3050元工资,眼眶一点点泛红。这是她靠自己双手赚到的第一笔巨款,是她接下来大学生活的底气。
“叶辰……”她忽然转过身。
她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请你吃个饭。不是奶茶,是……是正餐。”
叶辰看着她微薄的钱包和那双充满期盼又带着自尊的眼睛,一眼看穿了她的局促。
叶辰极其自然地伸了个懒腰:“行啊。刚好这附近城中村有家苍蝇馆子,他家的麻婆豆腐盖浇饭绝了。不过既然老板请客,我可得多加两份饭。”
沈幼薇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管够!”
……
深夜,闷热的出租屋内。
叶辰刚洗完澡,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QQ群“高考志愿填报讨论组”里消息不断。
远在海城的萧蕊儿发来了一张照片,她穿着东海大学宽松的迷彩军训服,正苦兮兮地坐在操场边缘揉腿。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古灵精怪:“累死本小姐了!不过我把那把高锰钢战术匕首绑在小腿防身带里了,现在就算教官变成大灰狼我也不怕,哼!”
叶辰忍不住笑了,打字回复:“姑奶奶,你可别走火把自己的腿划伤了。军训注意防晒。”
这时,群里突然弹出了几张极其硬核的截图。
已经提前去魔都大学报到的宋明月,发来了她在顶尖高校图书馆查阅古籍和前沿物理学文献的照片。
宋明月:“我最近抛弃了玄幻思维,尝试用现代物理学去解释我们经历的那个‘秘境’。我怀疑它的降临并非偶然,而是基于某种强烈的观测者效应或量子纠缠。”
紧接着,她发来了一张写满清秀字迹的手稿照片:
“我建立了一个简单的空间能量映射模型。假设现实世界为流形 M1,秘境为流形 M2。我们发生空间跃迁,必定满足能量阈值条件。若用泛函积分表示,……”
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萧蕊儿:“【蚊香眼晕倒.jpg】明月,我们在聊什么?你不要用学霸的光芒刺瞎我!”
叶辰看着左臂上已经结痂的抓痕,心底那种“即将再次被拉入秘境”的预感,伴随着宋明月的分析,变得越来越强烈。
……
九月中旬,周末。江南大学与江南财经学院均已正式开学。
两条街之隔,一边是意气风发的985天之骄子,一边是略显平庸的二本学生。阶层感在这片大学城的商业街上泾渭分明。
奶茶店早班结束,叶辰陪着沈幼薇去文具店买开学用的廉价笔记本。两人穿着常服,并肩走在街上。叶辰双手插兜,像个沉稳的老大哥走在外侧替她挡住人流;沈幼薇低头走着,脸上偶尔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气氛温馨而自然。
就在这时,“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断了这份宁静。一辆崭新的宝马3系从街上缓慢驶过,吸引了周围无数大学生的目光。
车窗降下,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一身名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陈升。作为江南大学的新生,他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驾驶座上大二学长的阿谀奉承。
随意扫向窗外的目光瞬间定格。陈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路边的沈幼薇,那个他在高中时期就视为“囊中之物”、想要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拯救”的宝藏女孩。但他紧接着看到了站在沈幼薇身侧、距离极近且有说有笑的叶辰。
一丝错愕与极度的不爽从陈升眼中划过。
陈升推开车门,挂着他招牌式的阳光自信笑容,径直走了过去:“幼薇!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怎么没在学校食堂吃?这商业街的卫生条件可不太好,路边摊吃多了伤胃。”
听到这个声音,沈幼薇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紧绷,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陈升这种带有强烈“优越感”和“施舍感”的热情,极度自卑的她只觉得窒息,下意识地往叶辰身后躲了半步。
陈升仿佛这才“刚刚”看到叶辰一样,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哟,这不是叶辰吗?听说你去了隔壁的财院?那学校……嗯,其实多考几个会计证也挺好找工作的。有空来江南大学找我玩,哥们请你吃饭。”
叶辰内心毫无波澜,极其自然地横跨半步,彻底挡住了陈升看向沈幼薇的视线。
“多谢陈大少关心。”叶辰语气平静且深邃,“财院挺好,离这条街的‘烟火气’更近。至于吃饭就不必了,幼薇刚刚入职,我们还要去买些必备的东西,时间比较紧。”
陈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甘心地试图越过叶辰,伸手去抓沈幼薇的手腕,:“幼薇,你要买什么,我开车带你去市区买好的,这破街上能有什么……”
“啪!”
陈升的手还没碰到沈幼薇的衣角,半空中就被另一只手死死拍下。
叶辰因为在秘境生死搏杀过,手上的力量极大。
叶辰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变冷。那是在商场上倾轧过、在秘境里面对过灵兽的凶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升,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听不懂话吗?”
陈升的被叶辰那种看死人般的眼神一盯,他竟没出息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他无法理解,高中三年那个畏畏缩缩的透明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眼神?
“你……行,叶辰,算你狠。”陈升甩了甩发痛的手腕,脸色铁青地转身钻回了宝马车里,扬长而去。
……
摆脱陈升后,两人默默走在回学校的林荫小道上。
陈升的出现就像一把刀,残忍地划开了现实的阶级差距,让沈幼薇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连累你被陈升看轻了。他这个人……总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我觉得好压抑。我不想欠他的,我宁愿自己辛苦一点。”
叶辰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她。他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女孩单薄肩膀上扛着的、比山还重的自尊。
“幼薇,你看着我。”
叶辰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无论是开宝马还是走路,人和人的灵魂是平等的。你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干干净净,不需要任何人来施舍。谁看轻你,那是他的愚蠢,不是你的错。”
沈幼薇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不是委屈,而是长久以来包裹在心底的坚冰,被一句话彻底击碎后流露出的触动。
一阵秋风吹过,拂动了头顶的梧桐树,一片微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恰好落在了叶辰略显凌乱的头发上。
沈幼薇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踮起脚尖,伸出纤细苍白的手。
“别动……”她轻声说。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叶辰的头发,拿掉了那片落叶。在收回手的那一刹那,她柔软微凉的指腹,不可避免地、结结实实地擦过了叶辰的额头和侧脸。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沈幼薇如同触电般缩回手,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抱着本子落荒而逃般朝着宿舍楼走去。
而留在原地的叶辰,大脑深处仿佛传来“嗡”的一声轰鸣。
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比上次触碰宋明月和萧蕊儿时更深沉、更强烈的灵魂悸动。看着那个羞怯、坚韧却又令人心疼到骨子里的背影,叶辰内心深处的保护欲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达到了顶峰。
……
当晚,叶辰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疲惫地躺在硬板床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不断交织着宋明月清冷的脸、萧蕊儿活泼的笑,以及今天沈幼薇那双含泪的、满是信任的杏眼。
一股极其强烈的、排山倒海般的思念与渴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恨不得立刻拥有足够的力量,去为她们遮风挡雨。
视线开始模糊,窗外现实世界的虫鸣声瞬间被抽离。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浓烈的异界草木清香,伴随着远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猛地钻进他的鼻腔。
叶辰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幽暗的原始密林。
“终于……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