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渊是哪个？！”
余染身边的守卫卯足劲，一声大喊，声音传遍全场。
全场无人回应，一片寂静。
叶渊手中的汗水已经湿透掌心。
他注意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探来，好奇，审视，嘲笑，可怜……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再说一遍，叶渊是哪一个？！”守卫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怒意，他提高了音量，“再不站出来，后果自负！”
叶渊沉默迈开脚步，周围簇拥的人群纷纷后退，给他让出一条路。
“是我。”叶渊目视守卫的眼睛，平静地说。
“刚才为什么不吭声？”
“没听清…我以为叫的别人。”
“我那么大的声音，你说没听清？”守卫皱眉质问，然后扭头对着管事说：“我刚才的声音很含糊吗？”
“没有，我听得很清楚，就俩字，前一个叶，后一个渊，叫得他，一字不差。”管事说道，看向叶渊的眼神隐含笑意。
“那给我查一查，这册子上还有没有叫叶渊的，或者发音相似的名字？”
“你说的对，稍等片刻。”管事应声点头，手中的册子被他来回翻动。
叶渊的唇色有些泛白。
“好了，不用了，没必要这么欺负这个小兄弟。”余染笑意昂然，一只手拍在册子上，阻止了管事继续翻找。
“我又不是来挑事的，何必这般做法？”余染说道，顿了顿，旋即转头看向叶渊：“我是想说，你的魔晶矿切得不错，对于魔晶矿的品质分级，把控得很好。很少有品质偏差较大的出现。”
“你做事…很有尺寸。”
余染从袖中拿出一吊钱，说：“伸手过来吧，赏你的。”
叶渊伸手接下，揣入怀中，平静道：“谢谢染小姐。”
余染颔首皱眉：“怎么了吗？怎么接了钱都不笑一下？是…有什么心事吗？”
管事与守卫闻言，又用审判的目光看着叶渊。
“没。”叶渊喉结滚了滚，强行勾起一抹笑容，“多谢染小姐关心。”
“那就好。”余染拍拍胸口，好像在替叶渊松了口气。
余染从箩筐中拿出一枚切好的魔晶，高举过头顶，大声说道：“大家看好了！这就是一个优秀的作品！标准的优品魔晶矿！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努力，争取切出的每一个魔晶，都要达到这样的水准。”
“做得好的人，都有额外的奖赏。”
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少女身姿挺拔，声音极富感染力。
…………
…………
夜幕彻底落下。
叶渊用宽大的斗篷掩盖身体，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穿梭于流泥坊的小巷间。
他走进了这里唯一的酒馆。
橘黄的烛火摇曳出昏暗的光线，四处弥漫着浑浊的酒香和汗臭味，几个烂醉如泥的大汉趴在桌子上打着鼾。
叶渊的目光极速扫过，且有意回避，始终没有看他们半分。
他与酒保对上视线，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一起走进后院。
紧闭上门，酒保似是随意地说道：“你爹就在外面，怎么不去看看他？”
“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叶渊冷声回道，“我不杀了他，已经很有父子情谊了！”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别生气。”酒保找了个板凳坐下，“今天的货，带来了吗？”
叶渊将储物袋抛出。
“你自己看吧。”
“别这么大火气。”酒保打开储物袋，取出里面的魔晶仔细盘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成色不错，但是数量太少……你胆子还能大点的。”
酒保将几两银子放在桌上，推给叶渊，说道：“给你的。”
叶渊沉默不语，接过银子，好一会才说道：“张哥，我想收手……我不做了。”
酒保一愣，笑容全僵在脸上。
“为什么这么说？”
“太危险了，我今天差点被发现。”
“你娘的病呢？”
“慢慢来……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慢慢来？你母亲就快死了，你不知道？叶渊！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将她治好了，可我们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又天生底子不好，还是会生病的，到时候怎么办？你再找我们换钱，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张哥怒喝出声。
“你靠着那份切魔晶的工作能赚多少钱？一个下午，才三十文而已！但你只要偷偷动一点手脚，就能在我们这拿到好几两银子。”
“天底下哪还有这么好的事？你说不干就不干了？”
“在三大宗门的打压下，咱们是不可能生活的很好的，你明白吗？”张哥说着，怒意转化为哀求之色，“我们散修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见不得光！那些浊化魔气含量少的魔晶根本轮不到我们手上，我们只能拿到那些和垃圾一样的劣品魔晶！”
“前几天，又有一个兄弟因为浊化魔气发生了魔堕，拿起刀，当场砍死了两个人！我们！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压制住，可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把他杀了！”
“你能想象吗？昨天还朝夕相处，笑脸相迎的兄弟，今天就变成了怪物，举着刀要杀你！”
张哥大口喘着粗气。
“我们底层散修都这样惨了，更别说你们凡人了！你以为天魔殿有人愿意庇佑着你们就很好吗？”
“我告诉你，他们愿意留你一命，只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压榨你们。魔气的影响遍布西漠各处，在野外，你甚至都找不到一株正常长大的植物，要么就枯萎而死，要么就变异成魔植！”
“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再有钱？有什么用？正常食物的价格比金子还贵，不吃就得挨饿，就得生病，你打算怎么去买？就凭你那一天六十文的零工？”
“你们想活着，可这怎么活？天魔殿给凡人留下的资源就那么多，有人生就有人死，强者留下，弱者出局，你凭什么以为淘汰的不是你身边的人？”
“我们是同盟，我们是朋友，应该相互帮助才对？你不能因为你自己害怕，就抛弃我们！这太自私了！”
张哥一拳砸在桌子上，激愤怒吼，堵住了叶渊想要继续拒绝的话。
“别说这个了…等你回家，再仔细想想吧。”
“我们不能没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