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奥蕾莉亚轻笑一声,屏退了身旁的女仆。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琳琳娜跟随她的视角抬头看去,以这个视角仰头看天空,能看到垂在头上的藤蔓花枝,仿佛天空被藤蔓分割成了几个小块,然后在蓝色的背景下,朵朵白色的小花伏在藤蔓根茎上摇晃。
“如果我说,奥蕾莉亚·里德,一直教你贵族礼仪、教你至善品德的母亲,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你会感到失望吗?”
哦,其实那倒也说得通,原主琳琳娜本来就没有至善品德这种东西。
哪怕日记中有写道奥蕾莉亚经常会带着琳琳娜去教堂祷告,沐浴圣光,琳琳娜还是长歪了,跟着利弗尔鬼混。
所以根本没有教好,有什么可失望的?
于是琳琳娜选择暂时保持沉默,等待着奥蕾莉亚的下文。
奥蕾莉亚眼中带着一些倦怠和对过往的回忆,又继续说道:
“梅洛迪,是我让她弄死那个舞姬的。当时所有人都在举办宴会,那个贱人中毒,我命令她身边的人不准给她找医师。最后宴会结束,我看到她虚弱地死在了床上,你父亲伏在她的床前哭。”
奥蕾莉亚想到这里停了下来,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她现在依然忘不了那时的愤怒。
于是她冷笑一声,优雅的眼睛里带上了两分锐利,如同春寒料峭的川河,渐渐浮现出薄冰。
“多么讽刺,我在那么多人里,选择了你的父亲。他倒好,新婚不久,就给我整出个大肚子的情妇。这一切都是他活该!”
“我气不过,那个贱人的孩子我更是不可能接纳。把她赶去乡下,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你父亲还是忘不掉那个贱人,重新把那孩子接了回来。”
“还想给她举办宴会,呵。”
美妇人不复优雅,脸上全是嘲讽与冷笑。
琳琳娜正襟危坐,沉凝的气氛之下,感觉虽然阳光照在了身上,但全身上下还是暖不起来,哪里都冷飕飕的。
“宴会的帖子也不经我手了,想让那个贱种借由宴会认识高门贵族是吧,没门。我早就吩咐下去了,来参加宴会的,只会是一些穷酸破落的贵族。”
奥蕾莉亚后面又骂了两句。
琳琳娜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从看到日记的时候起,她的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
梅洛迪背后的人,果然是母亲。
难怪梅洛迪敢公然虐待伯爵的孩子,只是母亲似乎对梅洛迪也不怎么样,这么多年了,她在城堡里一直担任教学品酒的职位,一点权力都没有。
不过,母亲将她叫过来,是为了特意告诉她梅洛迪的事情?
这是母亲第一次将旧宅肮脏的手段直白地铺陈在她面前。
是想让她去破坏宴会吗?
“母亲,都过去了。”琳琳娜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抚她愤怒的情绪。
她在语言立场上要支持母亲。
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其实没办法共情任何人。
她没有见过舞姬,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可怜的陌生人,远远达不到与她共情的地步。
而母亲,当惯了贵族的她,也不会允许有奴隶来挑战她的权威。
琳琳娜只能想,舞姬的死是必然,首先她情人的身份就不被这个世界的婚姻制度所允许,其次就是她的权力与母亲完全不对等。
就算她有父亲的支持,那也只是一个稍微受宠的奴隶。
母亲想要她死,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过……她突然想到,莉薇安应该就是查到了奥蕾莉亚才是真正杀死莉薇安母亲的真凶,所以才会想杀了奥蕾莉亚。
她是怎么知道的,梅洛迪出卖了母亲吗?琳琳娜皱着眉头继续问道:
“但是,母亲您就不怕梅洛迪出卖您吗?”
奥蕾莉亚摇了摇头,“这正是我想教你的,琳琳娜。我们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是不需要亲自出面的。价格、诱饵到位,总会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原来如此,看来是母亲的心腹在跟梅洛迪对接,梅洛迪自己都不知道她“上头”的人是谁,只知道出手阔绰,可能身份也不简单。
那问题来了,莉薇安是怎么查到的?
先不管莉薇安是怎么查到的,琳琳娜想,她想尝试干预故事的结果,避免奥蕾莉亚的死亡结局。
如果死亡节点可以避免的话,那她今后是否能躲开自己的死亡节点,而不用执着于杀死莉薇安呢?
这个想法在琳琳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像撒下了一粒种子,只等待着它生根发芽的那天。
过了一会,琳琳娜垂下眼眸,站了起来。
“受教了母亲,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收拾收拾,然后坐马车前往酒庄了。”
奥蕾莉亚双手交叠,任由阳光照拂在她的脸上。树荫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几小块,奥蕾莉亚收敛了自己方才的愤怒,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是在享受这阳光。
“我的孩子,你要知道,单单只是情感上的问题,我和你的父亲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嗯?
什么意思?
琳琳娜重新坐了下来。
“他没让你接触过政治上的事,也可能没跟你讲过。但我觉得你不小了,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近年来你父亲和教廷的人来往愈发密切,或许是想获得教会的公开支持,或许是别的目的,我不知道。”
“但我一直持反对意见,你父亲为了往上爬,不惜把家族的未来系在一根可能随时会断裂的绳子上。”
琳琳娜不是很懂这些,但她大概听明白了。
父亲想得到教廷的支持。
但母亲的意思是,假如教廷与王室发生冲突,恰好教廷派系失败的话,首当其冲被清算的,便是与教廷深度绑定的贵族。
“当然,我说这些话,不是在逼你硬从我与你父亲中间选一个。总有一天你会要自己做决定,你父亲觉得他是在进取,但进取与赌博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你总会要继承这个家族的,我只是想让你清楚,你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琳琳娜的脑子飞速运转着,维洛斯家族输了,她也得跟着去死。
好麻烦,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她处理莉薇安只是想活下来,结果一转眼,自己的脑袋又要被便宜爹挂裤腰带上去了。
搞了半天,既要防莉薇安杀她,又要防自己爹作死把她带沟里去
但转念一想,母亲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不一定准确。
自己玩了那么久游戏,第一部都通关了也不记得发生过战争啊?
希望是母亲自己多想了吧。
于是琳琳娜挂起一个微笑说道:“好的母亲,我会好好思考您说的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