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市上空,一道模糊的白色流星飞快划过。
万米高空中,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墨澪雪脚下的空气在疾行中凝成实质的踏脚点,这一步踩在虚空,下一步便已在十丈开外。
虽然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但聊胜于无,至少够他使出一两分原本的本事。
身下,繁华的闹市如残影般向后飞掠。
但他还在加速,直到……风声灌满了耳朵,衣袍鼓荡如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片即将被雨水吞没的野林上。
眨眼间,一道白色流光悬停在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上,他低头俯瞰着脚下被积雪覆盖的山谷。
墨澪雪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待确认安全后,他直直地向地面冲去。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大地猛然震颤了一下。
积雪从枝头簌簌坠落,扬起漫天银白色的雪雾,像一匹被骤然撕裂的绸缎,在半空中翻卷弥漫。
林间的鸟雀惊叫着冲天而起,羽翼扑棱的声音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在树林上空织成一张惊慌失措的网。几只麂子从灌木丛中蹿出,蹄子踏碎薄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蹄印,转眼便消失在更深的林莽之中。
雪雾散去,雪层覆盖的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坑中央,墨澪雪单膝跪地、单手撑地,身体前倾然后从容缓慢地站起。
“哼哼~超级英雄式登场。”也不枉他看了那么多电影,总算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自恋地昂了昂脑袋,自我陶醉了约莫三秒,然后一个轻巧的纵跃,从坑中跳出。
落定后,他从怀中取出那面无指针的罗盘。没有指针,但当他注入灵力时,盘面从四周泛起一圈圈纹路,待纹路全部汇聚于罗盘中心,一根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指针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他这个罗盘不指南、不指北,只指他心中所想之物。
“霜莲花、寒月草、……、允天枝”天灵丹所需的灵草一一在墨澪雪的脑海中浮现。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灵力指针轻轻震颤了一下,随即缓缓转动。
先是顺时针转了半圈,像在犹豫。然后猛地一抖,稳稳地指向了密林深处的某个方向——西南偏西,一处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山坳。
“霜莲花,极寒之花,在冬季应该并不难找。新月草则只能生长在漫无天日的地方,否则活不过三天。允天枝……啧,那玩意儿最麻烦,据说只长在雷击过的老树上。”
他掰着手指一一细数,脑海中那张天灵丹的配方像被风吹开的书页,每一味药材的习性、产地、采摘时节都清晰如刻。
他将罗盘收回怀中,脚尖一点,朝着指针所示的方向掠去。脚下的积雪被气流掀起两道白色的浪痕,像船划过水面。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身后的浅坑中央,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那只五彩斑斓的黑色盒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静静悬浮着,像一只等待已久的眼睛。
约莫行了半炷香的功夫,山坳的真容逐渐展露在眼前。
比他想象中要深。两侧的石壁陡峭如削,缝隙里挂满了冰棱,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山坳底部是一条干涸的溪床,碎石裸露,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而在溪床尽头,一面被藤蔓覆盖的石壁下,几株形态奇特的白花正安静地盛开着——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像被霜冻住的火焰。
霜莲花。
墨澪雪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大手一挥,将几株霜莲花从岩壁上轻轻摘下,收入袖中。
“轻而易举嘛!”他拍了拍衣袖,眉梢眼角都是得意,“只要觅仙盘在手,各种奇珍异宝还不是手到擒来?”
正自夸间,他目光无意间扫过石壁下方——那里还有几株他没注意到的植物,叶片细长如针,通体呈墨绿色,在雪地的映衬下几乎难以察觉。他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两秒,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新月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山坳里,竟然同时长着两味主药。
墨澪雪咧嘴笑了。
“今天的运气,有点好得过分了。”
现在只剩下最难搞的允天枝了。其他几味低级药草,自己床底下还囤了一大堆,倒是不愁。
他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允天枝”,罗盘指针随心意缓缓转动,最终稳稳地指向了远处的断崖——那座被雷火劈过的断崖,此时正沉默地矗立在灰白的天际线下,像一柄插进大地的断剑。
望着断崖,墨澪雪心头莫名泛起一阵不安,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后颈。
但转念一想——拿下这最后一味药材,就能收工回家,窝进温暖的小窝里打游戏了。想到这儿,那点不安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果断无视了第六感的警告。
下班要紧。
一个瞬步,身形如落叶般无声飘起,朝着断崖方向掠去。衣袍在风中展开,像一只贴着雪面滑翔的白鸟。
断崖比他远眺时看到的更加陡峭。越靠近,那道自上而下的焦黑裂痕就越发触目惊心,像一道凝固的黑色闪电劈开了整面岩壁。裂痕两侧的石面被雷火烧得琉璃化,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一条巨大的伤疤结痂后留下的瘢痕。
几个跳跃,墨澪雪穿过散发着余热的焦黑地面,来到崖顶,向前望去……一颗布满裂痕,内部燃烧着烈焰的巨木,它斜扎在悬崖边上,而它身后则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碳化的万千枝条上,一缕截然不同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金色枝条正如旗帜般随风飘扬。
墨澪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贪婪,他向前一步,来到悬崖边上,伸手去抓。
他将飘荡枝条抓在手中,还没来得及细品,便感觉有人推了他一把。
“哦吼……”
他试着调动灵力却毫无反应,只能先将允天枝收进衣袖,任由身体自由落体向着深渊坠去,隐约间他好像看到那个黑色盒子中竟然伸出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