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从篝火旁起身,他与安柏踏上了去往蒙德城的路途。
斯利瓦尔迈着步子走着,目光偶尔扫过两侧的景物。蒲公英、杉树、白桦。另外,路上还偶遇了两三个围着篝火跳舞的丘丘人——无一幸存,全被那位侦查骑士顺路清理了。蒙德的风裹着自由的气息,吹拂着骑士与浪者的发丝。
刚刚的那些回忆并不算多,不过,大概也难以取得更多进展了,他想到。只是……这段回忆其实是无效的——它并没有解释他心中真正的疑问。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继续询问安柏,而是如同郊游一般走马观花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安柏清理一两只路上的魔物,不过由于他没有武器,所以并没有参与。
他走着走着,觉得有点无聊,便一边踱步一边抬头看起了天空。
过了一会儿。
“嘿,安柏。你们蒙德的天空还挺精彩的嘛。”
安柏下意识地转过头来:“那是当然,毕竟——”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她注意到斯利瓦尔正仰着头,笔直地朝着一棵树走去。
“斯利瓦尔!树!”
“什么树?天上怎么会有——”
一声闷响。树干替他完成了后半句话。
安柏快步绕过去,双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没又晕过去吧?”
斯利瓦尔半坐在地上,拂掉肩上的树皮屑,抬眼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安柏,像是做了一次不充分的信息核对,然后缓缓开口:“……那棵树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
“那是你没看路。云又不会长腿跑掉,树不会长腿给你让路。”
“正常的云是不会长腿跑,”斯利瓦尔把粘在领口的一片枯叶摘下来,顺手往旁边一扔,“但天上那个带翅膀的‘云’——你不好奇它为什么在咱们头顶绕圈吗?”
安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起头。云层之下,一个巨大的灰影正在低空盘旋,翅膀掀起的风压把树冠压出一道持续的弧线。
“……风魔龙。”
“原来你们管它叫——”
“斯利瓦尔,跑起来。”
安柏没有给他留出发表评论的时间。她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拽着他拐进了右侧的林地。林间小径在午后光线中被层层遮蔽,安柏在曲折中保持着清晰的前进方向,侧身闪过横枝,脚步几乎没有停顿。斯利瓦尔被她拽着一路踉跄,几次差点被突起的树根绊住,但每次都在完全失去重心之前被她拽回平衡。
蒙德城的城墙终于在视野尽头出现。安柏放慢了速度,正准备停下来,但她忘了自己还拽着一个人——她停了,斯利瓦尔没停,然后她感到自己的手腕猛地被向下一带。但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稳稳拽住了斯利瓦尔的后背,把两人前倾的势头止了下来。
“好险......两位都没事吧?城门人流繁杂,还请务必小心脚下。安柏前辈,需要帮忙吗?”正在执行看守城门任务的西风骑士斯万松开了手,询问道。
“呃......没事,谢谢。这次是我疏忽了。”
“那就好。你呢?”斯万又看向斯利瓦尔。
“没什么事,呼——哈,刚刚算是我这一辈子的运动量了。”斯利瓦尔说完后,瞄了一眼天空——那朵长翅膀的“云”看样子并不在这附近。
安柏拍了拍斯利瓦尔。“别看了。走吧,带你进城。”
于是,斯利瓦尔与安柏向斯万道别,踏入了蒙德的城门。
踏入城门,风便陡然柔和了,挟着蒲公英细碎的绒毛与烤面包暖融融的甜香,在耳畔低徊。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低矮的石砌房屋爬满了常春藤,叶片在阳光里闪着慵懒的油光。远处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喷泉水声淙淙,溅起的水雾濡湿了鸽群的羽毛,它们扑棱棱地掠过红瓦屋顶,翅尖划破澄澈的空气,将几缕被风揉碎的云影,轻轻投映在斑驳的墙垣之上。自由的风吹过,将游人心中的不安抚去。唯一有些不寻常的,就是那市民们略微有些无精打采。不过整体来说,还是一片祥和的。
安柏在城门口再次停下来,回过头来,对斯利瓦尔做了一个抚胸礼。“容我正式介绍。风与蒲公英的牧歌之城,自由之都——”安柏说完,嘴角勾起。“受西风骑士团庇护的浪迹者啊,欢迎来到蒙德城!”
“你这么快就已经完成了对我的定性了吗?”斯利瓦尔也笑了,打趣道。
“嘻嘻。说实话,我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在雪山冻僵的人了。不过你这样冻失忆的我可是第一次见到。”
“哈。对了,城里的大家为什么都一副不太好的样子?”
“因为最近全城都在烦恼风魔龙的事吧。”安柏回应道,“但是有琴在的话,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哦?你说的琴,是什么意思?”此时的斯利瓦尔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副西风骑士团拿着一个竖琴打风魔龙的画面,不由得上扬了嘴角。
“琴啊,她是我们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蒙德的守护者。”
“啊?这样吗?”斯利瓦尔脑海中那个抱着竖琴冲向巨龙的画面应声碎裂。他默默把这个形象收进了思维的回收站。
“嗯,是的。与琴同在的我们,即使是风魔龙那种级别的灾害,也一定能够战胜的。”
“那看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嘛。有多厉害啊?”
“哼哼,当年,琴可是独自一人横扫了达达乌帕谷的丘丘人部落!”
“Wow,那为什么她不去把风魔龙处理掉呢?”
安柏听到后,扶了扶额,苦笑地说:“其实吧,风魔龙并不是一个什么魔物。它一开始是我们蒙德的四风守护之一——东风之龙特瓦林。”安柏叹了口气:“只不过嘛,自从那次事件后……,如今就成了这样子了。”
安柏见斯利瓦尔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咳了一声,说:“先不谈这个了。在一起去西风骑士团之前,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就当作刚才把你拉着跑的补偿了。先跟我来吧,我们要去城区的…高处。”
于是斯利瓦尔与安柏穿过了前面的大街,一路走向蒙德城区高处的广场。大街两旁的店铺都有些冷清的样子。“平常这里可是很热闹的。最近因为风魔龙的缘故,都见不到外面的商人和旅客了。”安柏解释道。“除了拐角的那个酒吧不受什么影响……说不定他们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不一会到达了广场。安柏叉着腰,说:“……那么,说好的礼物就是——”
“风之翼!”
“侦查骑士靠它来在空中行动,蒙德的市民也很喜欢用。”
安柏已经拿出了一叠风之翼,摊开手说“我特地把你喊到这来,就是为了让你第一时间感受到它的好处!”
“啊这样吗……那真是谢谢你啊。”斯利瓦尔被这突然的善意整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用谢啦。”安柏突然露出一抹坏笑,“有了它,你以后就可以尽情地欣赏你喜欢的天空而不撞到树啦~”
“……可真谢谢你啊。”斯利瓦尔眯了眯眼睛,略带讽刺说道——但这讽刺并没有什么锐度。
“好了,赶紧来试试风之翼的性能吧。虽然操作起来很简单,但你一定要听我的指示。”
不久后。安柏简单介绍后,跑到了猎鹿人附近的喷泉旁,示意他飞下去。
斯利瓦尔站在广场的栏杆上,身后是一个神像(斯利瓦尔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女神像),身前则是蒙德卷着蒲公英酒味的风。他一跃而下,随着风之翼的展开,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就̸是̸飞̸一̸样̸的̸感̸觉̸~),空中的自由感前所未有,让他感觉自己的骨骼似乎都变得如同鸟儿一般轻了。
飞下来后,斯利瓦尔正打算说点什么蹩脚的话,但天空打断了他的发言。一阵飓风从城墙方向压过来,卷着尘土和碎石。蒙德城的屋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依次吞没,天空中乌云密布。安柏也注意到了异常的天空,她脸色有些凝固了。在乌云的缝隙中,一个青黑色的身影隐约在其中穿梭。
“欸?天怎么…”来不及感叹完,巨龙已然从乌云中飞出,在城市的上方盘旋。伴随着鸽子们的逃窜与狗对天空的狂吠,飓风占领了整座蒙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