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的海面上驶来一艘大型渔船。
船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渔者,他们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很冷,可是他们的心却是热的。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深夜,使得这船这海看上去都显得有点诡异,同样使得那些胆大的年轻人们更加兴奋。
不知道为什么,船上的另一家人全都露出极为恐慌的神情,好像即将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爸,今天晚上不会出什么事吧?人家都说有雾的晚上最好不要出来,不然……』
儿子终于沉不住气了,小声问道。
『能有什么事?』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故作镇定地大笑起来。
『你还真是胆小呀,那种一听就是骗小孩子的故事你都相信?』
虽然说话时底气尚足,但是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脑门上已密密麻麻地沁了一头的冷汗。
『可……可是……那……那个东西……』
『行了!我都说了,那些都是为了吓人而编出来的故事,你还想让我再说几遍吗?』
儿子虽然不敢再说什么,却忍不住一再朝海面上张皇不安地望着,仿佛大海随时会变成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一口就把他们这条游船吞下去。
坐在一边的母亲趁着丈夫不注意,悄悄撕下废纸的一角,揉成指甲盖儿大小的一团,递给儿子,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儿子立刻明白过来,用纸团塞住了自己的耳朵。塞完了,又连忙去撕纸,做另一个“耳塞”。
不知道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纸质太脆,那张纸忽然间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突兀的撕拉声,声音居然大得吓人。
周围的人回过头来,看见男孩手里的纸团,一个个捧腹大笑,『哎呀哎呀,不愧是小孩子,像那种睡前故事还都相信,哈哈哈哈!』
一瞬间,船上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父亲听见周围的议论也低下头,脸立刻沉了下来。
『不是他,是……是我……』
母亲慌忙解释,说着说着竟然控制不住情绪,几乎尖叫着说『那东西,如果唱歌的话……我们不能听呀!』
父亲看着紧张的母亲,终于没有发作出来,摇了摇头,说道:『给我也弄两个吧……』
母亲高兴地团了两个纸团塞进父亲的耳朵里,就这样,一家人全都变成了“聋子”,再也听不见周围嘈杂的声音。
父亲郁闷走出船舱,坐在船头,呆呆地瞪着飘雾的大海。
这片海的名字叫做【塞任海】。
塞任是古代传说中的海妖,据说很多年前,这片海域是被海妖所统治的,因此它才被取了这么个名字。
其中还有一些恐怖故事,据说都是发生在不久前,一些渔船在有雾的夜晚出游,回来的时候,船只完好无缺,人的身上也没有伤痕,却无缘无故地死了。
再加上有些住的离海岸比较近的人,都说曾经听到过海里隐约传来女人的歌声。
久而久之,这种传说便会招揽一些试胆的年轻人,因此使当地的旅游业越来越好。
同样的,这一船的游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来,只不过,似乎有一些人比较特殊——
一阵冷风吹过来,父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从匣子里抽出一条毛毯,走到船舱外围的一个角落里,盖在了女孩儿的身上。
『你身体不好,别冻着了。』父亲慈祥地说道。
看上去,女孩儿一直蜷着身子在那里的椅子上睡觉,如果不是父亲走过来,恐怕很难有人能够发现她的存在。
女孩儿瘦弱得就像随时会消失一般,虽然她长长的眼睫毛、漂亮的大眼睛、弯弯的唇形都美得出奇,但由于苍白的脸上竟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再衬上一股妖精般透明的美丽,竟然给人一种模糊的不安感。
女孩儿胆子很小,父亲还没走过来,她就醒了,惊恐地睁大眼睛,看清楚走过来的人,才露出放心的笑容。看来,父女两人的关系很好。
女孩儿盖着毛毯,畏惧地看了看母亲和哥哥所在的方向。
『没关系,他们现在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呢,没时间管你……』父亲立刻猜出女儿的心思,细心地安慰道。
女孩儿高兴起来,露出美丽的笑容,『爸爸,我们这次可以回家了吗?』
『是啊,我这次执行完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父亲拍拍她回答道。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那动人的笑容一般,船忽然猛烈地摇晃起来,女孩儿不知所措地想抓住父亲的手,而父亲就在此时也从衣服兜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市归!!!』
父亲大声喊着的同时,并将手中的匕首向后方挥去。
一瞬间,强烈的光芒聚集在匕首的前方,不过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两秒钟之后光芒消散。
忽然间,他露出极度惊骇的神色,像遭了蛇咬一般松开了自己手中的匕首。
就在那一瞬间,父亲的脸变成了铁灰色,他嘴唇抖动着,双手上下抓挠着自己的喉咙,脸上露出如同纹身一样的波纹,极度痛苦的神色。
女孩儿下意识的松开了紧握父亲的双手,不过在镇定了一下之后,坐起身打算扶住父亲。
就在这时,父亲的鼻子开始流血,脸也由铁灰色变成了青紫色,一道道青筋在手腕上暴起,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炸裂开来
女孩吓得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有一瞬间,甚至连她的呼吸都僵硬地停滞下来。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生活在不安而惊恐的世界里,但是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感到如此的害怕。
那个原来是他父亲的人,现在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一个只有在她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可怕的东西。
他脸上布满绿色如同苔癣一般的波纹,露出两颗细长的牙齿,朝向女孩伸出僵硬的手指。
女孩儿本能地朝母亲和哥哥的方向跑去。
在经过通往船舱的过道时,女孩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船舱里却安静的出奇。
哥哥蜷着身子背对着她坐在船头的椅子上。
她连忙去推他,可是哥哥的身体竟然像是用软面团做的,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她战战兢兢地把他翻过来,事情比她想的还糟——他不仅七窍流血,而且还圆睁着双眼,僵硬地瞪着她——
看上去,他,已经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是因为惊吓过度的原因,还是其他的什么,女孩竟一时间忘记怎么发出声音,只能在内心深处无声地尖叫着。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摸到了她的脚踝。
椅子下面有一个女人,身体扭曲成可怕的角度。女孩儿心里明白,那是妈妈,但是却不敢去看。
地上的女人痛苦地翻滚着,猛地挺了一下,翻过身体,露出一张同样扭曲变形、七窍流血的脸。
『你、个、恶魔的——』
母亲发出垂死的野兽般的哀嚎,用一种刻骨的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然后,双腿一蹬,也死了。
女孩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昏了过去。
夜越来越深,雾也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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