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的光辉穿过一层层烧红的火烧云,洋洋洒洒地铺在我方才打扫的教室桌椅与地板上,我放下扫把,把它轻轻搁在桌旁,顺着投洒在室内的些许温暖往上把视线移向窗外:在天空这张背景板中,两只不知名的鸟忽离忽散,卷积云在火烧云上被旋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然而并未被火烧云中耀眼的光彩染上鲜红,反而是种故作深沉的暗蓝,再往远处看还能看到入云的东京塔......
我转过身来——因为感觉到了某道视线...抬眼间,却并无什么视线,有的只是与我一同打扫教室的女生以及我方才搁在一旁的扫把——这倒是提醒我了:我的那份打扫任务还没完成...我重新拾起扫把,“沙沙”着轻轻拂着地面,与我一同打扫的女生正在一丝不苟,认认真真地打扫。
说起来...我和她在一起打扫卫生也有一年多了...嗯...应该是一年多了...啊啊无所谓了,我只知道她是劳动委员还有......
嘶...她叫什么来着?...
“辛苦了,柳川和北山同学,”值班老师千树微笑着,“恭喜升上高二!——每周三、四都来打扫真是了不起!”她边笑边举着大拇指肯定着。
哦...她是叫柳川来着...我盯着她的红袖章。
这么说来...在高一新学期值日表刚排完时,我们就一起在周三、四打扫卫生了...如此一学年下来一同打扫时也会有些心照不宣,比如:周三时,我打扫教室左侧,她则是右侧;周四我们便互换。她通常在放学铃响后才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整理书包,不管是不是值日的那天都是如此。
——打扫完教室、擦拭、排列完桌椅后,剩下的便是窗户和黑板,我座位靠窗,所以我擦窗户;而她座位靠近黑板,所以她洗黑板。我擦窗户是没什么大不了,可洗黑板对她而言就不是很简单了:由于身高的问题,她如果想擦到最上方的区域,就必须踩着椅子,才能用抹布把黑板洗干净:抹布当然是湿抹布,她打扫的速度比我快,而且比我打扫的干净,所以她会趁我还在打扫时把抹布浸湿两块,一块她拿着擦黑板,一块放在窗边预备着给我擦窗户。
真是个尽职尽责,细心认真的劳动委员!
我擦着窗,扭头看着洗黑板的她的红袖章。她没用别针别在袖口上,而是把那块写有“劳”字的布绕着胳膊打个结系了起来,简直像是把那天涯之上的火烧云与晚霞一并系在了大臂上。
“辛苦了,北山同学”回过神来,她也洗完了黑板,她走下椅子,而后把椅子上的鞋印拭掉,并把它放回原位。她把通勤包背在肩上,夹在手臂与腰部之间。例行公事般礼貌地朝我道谢——实际上也差不多是例行公事,毕竟每次打扫完她都会甩下这么一句话
“我去找千树老师,问问她这学期的值日表。”不等我回答,她已走出教室,推拉门的响声过后,只剩了我和这教室里的一片残阳:这是我的私人时光。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窗户,插上耳机,从歌单里随便挑一首歌、播放。
学校关校门是七点半,而七点时会有人来教学楼里锁门,所以我一般会在六点半时回家,至于原因…对于我来说,秋天黄金般的落日无疑是最浪漫之事物。静静坐在某处,让裹着秋叶气息的晚风包围周身,此时若能再来一首纯音乐…那世间所有的杂音大概都会消散吧…
差不多也该走了…心满意足地欣赏完晚霞的我收起耳机,提起通勤包,从二楼走向一楼的鞋柜。
“以后你打扫卫生的时间调整到周五、六。从下周开始,别忘了哦。”我坐在鞋柜前的台阶上换鞋时,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这么晚还在校园里的…天非便是…我不用抬头就知道。
“好的,柳川同学。”我穿好鞋站起身回道,“你还是在周三和周四吗?”
“我也被调到周五周六了…”她走下台阶,穿过一排排柜子去穿自己的鞋去了。她说话的音量…更像是自言自语。
那么,我也回家吧,我家比较乡下,离学校比较远,所以电车要赶早一些的。
“下一站:银座。”
电车的报站声在人流中显得愈发吵闹起来,我一只耳插着耳机,另一只耳在听着身旁的一些同样校服的男生高谈阔论着——这群人大概是在涩谷中央大道疯玩一阵后回银座的吧?
“我真的觉得高二是高中生涯中最美好的一学年了。”
“诶?为什么?”
“不懂了吧~高二首先学习不像高三那么艰苦,又不像高一那么蒙昧,不仅和同学处熟了,心智也趋于成熟——正是谈恋爱的最佳时机啊!”
“图穷匕现了…”
确实是图穷匕现了,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没女朋友,下一句话肯定是让别人帮他介绍女生牵线搭桥...
恋爱这种话题...我也是插不上嘴的....
“啊啊!说到谈恋爱啊..我们学校谈的人不少吧?”
“嗯...就算我们年级的人吧:芥木和高田、藤井和小野..还有桔梗和山田。”“啊!都是耳熟的人!”
“但是藤井他们只是走得比较近吧?…这也算的话那再加上北山和柳川吧。”
“谁?不认识,你们班的?”
“对的。”
谁!?我摸了摸耳朵,确实是只戴了一个耳机啊⋯
“啊!我知道!柳川是劳委吧?好像天天戴着个红袖章的那个”
“听说他们在一起一年多咯?…我说的当然是打扫卫生啦。”
“噢~我懂的~”
“银座,到了…”
“喂喂!下车了!”“知道知道~”这群和我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终于下车了…我有些如释重负地戴上耳机,这样可以让我在沉默中慢慢思考。
“下一站…四轩茶舍…”
我和她!?和柳川!?看起来像是情侣么?!哪有我们这样冷冰冰的情侣啊!?这些造谣八卦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我还不得而知,但我可不想再被造这样的谣了…方才就该冲上去辟谣的啊!…现在只能希望他们别瞎传这种谣言,飞到老师和柳川的耳朵里都不太好吧…要不然我直接去找千树老师把值日表换一换?
我现在只希望她别知道这件事情,不然真挺难处理的…
“四轩茶舍站,到了…”
虽然没听到列车的提示音,但头顶上的滚动LED显示我已经到了目的地四茶———我该下车了。
在四茶的家虽然小,可是很温馨,而且很好打扫。
我在玄关脱鞋,把包放在木质书桌上,而后躺在书架旁的榻榻米上刷line,我的line上没什么人,有的只是远在北海道的父母亲、2-C班的班群组以及高二年级大群组,不知道这群组里有什么好聊的,点进去有的只是刷屏的字符。
我懒得去阅读、理解他们,于是戴上了耳机,侧卧在塌塌米上,打开音乐软件,默默地打开一首歌的评论翻读着。慢慢地翻着,逐渐地停止思考,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