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打扫战场的国土佣仆来到死人堆前,往装死的玛莎肚子上踹了一脚,吼道:
“喂喂喂,这里不让睡觉,滚起来!”
说罢,她们便扯住玛莎的腿,要将她从死人堆里拖走。
玛莎慌了神,用手扒住一条死人腿,嘴中大声喊道:
“不要杀我,我…我是骑士,你们可以留着领赎金的啊啊!!”
然而,这没用。
她与另外十个阿加莎军士,一起被拖到庭院中央的旗杆下,跪在了梅森刽子手身前。
玛莎的瞳孔已缩成了针尖,下意识左右瞥了瞥,却见她的上司也跪在她旁边。
她是个骑士,但为什么也跪在这呢?
玛莎心中正疑惑着,却被一旁芙兰妮的说话声打断了思绪。
她抬头一看,只见那家伙躺在担架上,大腿上缠着绷带,正与一位梅森骑士长对话。
“东家,为什么要弄死那些骑士,按理来说我们可以把她们留着换赎金啊。”
芙兰妮说。
“赎金?”
梅森骑士长却反驳起来,
“咱们斩草除根来的,你向谁要赎金?”
一旁的玛莎听闻此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大…大人!!”
只见她急忙爬到那位骑士的身后,抱住她的大腿,求饶道,
“求求您不要杀我……”
她摸索全身,从腰包里摸出三枚从莱莉那得到的奖赏,捧到梅森骑士长眼前。
“这些是我想在回老家时,给我发小家人的补偿…现在全给您……”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从眼睛里滚下来,将印着狮子的银币打湿,脸上却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我在老家本来有四个发小,全被我忽悠到阿加莎来,结果仗一开打就全死在南方了……”
“求求你…让我加入梅森吧……”
她将手中银币捧高,脑袋垂得更低了些,
“我小时候就不该听那些‘蓝天与白狮’的故事…我…我……”
就在这紧要关头,玛莎却突然噎住了,回想起艾尔莎当时所说的那些话。
她缓缓扭过头,看向那些跪在旗杆下的同伴——莉迪亚也在其中。
她的脸上布满了被长矛划伤的血痕,左眼变得黑黑的,还淌在淌血。
但此时的她却与其他同伴一样,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可回过头时,梅森骑士长那双隐藏在面甲下的眼睛,却在直勾勾地凝视着自己。
那一刻,恐惧与本能压倒了一切有关荣誉与忠诚的措辞。
“我…我恨死……恨死阿加莎了!”
玛莎咬牙切齿,将这几个字从喉咙里硬生生吐了出来。
梅森骑士长的面甲下却传来“噗嗤”一声。
紧接着,那些佣仆,以及梅森将士们也跟着大笑起来。
正当玛莎一脸疑惑时,却听见梅森骑士长冷哼一声,一脚将她踹开:
“你当初自己选错了旗帜,要怪,就怪那已经老掉牙的故事吧!”
玛莎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被刽子手抓住头发,扯回旗杆下跪着。
“动手!”
梅森骑士长下令道。
刽子手立刻举起了斧头,从左边开始,将那十几名军士和骑士一个接一个斩首。
莉迪亚的脸完全黑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玛莎已彻底绝望,嘴唇颤抖着数起那些一个接一个被砍落的头颅。
而此时,身在寝宫听着传令兵消息的韩塞尔脑中又响起阿加莎的声音:
【玛莎,玛莎,你为许多的事思虑烦扰,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
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为某人哀悼。
“怎么了?”
韩塞尔闻言,立刻奔向窗台,却见内堡中央的旗杆上,飘扬的已不再是阿加莎的旗帜。
旗帜下则跪着几个阿加莎军士——玛莎和莉迪亚也在其中。
而站在宫殿城墙上的莱莉众人却无动于衷。
“她们是怎么回事?”
【她们要被处决了,但,这样也好,】
阿加莎回答道,
【只要她们至死信仰我,信仰便会在她们死后回归到我的身上,我称之为——殉道。】
“你的意思是你巴不得她们死吗?!”
韩塞尔怒道。
【……】
阿加莎突然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
韩塞尔有些疑惑,但紧接着又甩了甩脑袋:
“算了,来不及了——过了这么久,你大概也已经恢复好了吧?”
未等阿加莎回答,她便立刻翻身站上窗台,对着下方城墙塔楼上的炮手喊道:
“开炮!!”
城墙上的炮手登时一哆嗦,条件反射般点燃了火炮引信。
……
内堡院内,刽子手刚举起斧头,欲斩下玛莎的头颅时,却听到“砰”的一声。
她下意识扭头朝声源处看去,却见是一枚炮弹飞来,径直砸中了她!
霎时间,内堡院内溅起一片片碎石与血雾,洒在玛莎身上。
玛莎在耳鸣中回过神来。
耳鸣过后的恍惚中,她又听见梅森骑士长急匆匆地在喊:
“炮击!炮击!注意躲避!!”
玛莎抬起头,发现内堡院内已乱成一锅粥。
无论是梅森士兵还是国土佣仆,为了躲避炮击,皆靠向了城墙边角,将中央留空。
逃跑的好时机…活命的好机会!
玛莎原本还在流血的小腿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有了力量。
只见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扭头就朝主堡大门跑去。
然而,刚跑一半,她又停下来,回头一看,却见莉迪亚还跪在那里。
玛莎又看了一眼主堡大门,双拳捏紧一瞬,扭头跑向莉迪亚,拉起她便要跑。
可刚跑一步,莉迪亚便突然摔了一跤,跌在了地上。
玛莎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家伙的右脚背上竟有一个大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他妈的,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
玛莎虽破口大骂,却还是俯身吃力地将莉迪亚从地上扛上肩膀:
“卧槽,你好他妈重……”
可莉迪亚却一声不吭。
玛莎又变得战战兢兢起来:
“你死了?”
“我他妈的没死,只是他妈的疼迷糊了…你他妈的这个叛徒……”
莉迪亚揍了一下玛莎的后背,咬牙切齿地一连说了三个“他妈的”。
“叛徒就叛徒吧,叛徒能救你一命!”
玛莎不再过多废话,扛着还穿着厚重板甲衣的莉迪亚,拔腿就跑。
她们穿过混乱的内院,一路奔向主堡大门。
在临近终点时,玛莎高呼起来:
“阿加莎…万……万岁!!!”
然而,站在城墙上,目睹了一切的莱莉心中却不由得骂了一声:
“该死……”
她来到城墙下,朝守军喊道:
“把门打开!”
众人立马听命,打开城门,让玛莎和莉迪亚从外面摔了进来。
未等她们站起,莱莉便扔掉长柄锤,弯腰抓住这两个军士的后领,拖着她们去到了寝宫。
到了韩塞尔卧室门口,她便一脚把门踹开,将两个军士掼到地上,喊道:
“陛下,您想葬送整个要塞里的命么?!”
无人回应。
“就为了两个军士?!”
莱莉扫视起整个房间,又喊了一声。
当她的视线来到窗台时,却见韩塞尔大口喘着粗气靠在那里,看起来比守城的士兵还累。
莱莉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嘴唇微张,欲言又止,却只微微垂下头,低声问道:
“……陛下?”
韩塞尔却抬起头,先看了一眼莉迪亚和玛莎——两人都没事,都躺在地上喘气。
“我有后手,不必担心……”
韩塞尔摆摆手,站起身来,说道,
“来,我问你个问题。”
她走出房门,指着庭院教堂里的那群披着黄金十字罩袍的骑士,对莱莉说:
“那些就是盖伦科特的人?”
莱莉点了点头:
“冲锋队长叫艾蕾恩·让,据说在教廷训练了八年,还没上过战场。”
“让她们准备出动。”
韩塞尔说。
“……是,陛下。”
莱莉犹豫了片刻,低头瞪了一眼脚边的两个军士,转身便走了。
等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玛莎这才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裤腿的破口还在,但里面的伤口却消失了。
而当她稍稍抬头,却发现莉迪亚已用一只手支撑着跪了起来。
她的左眼是淌血的,脸上的表情是凶狠,且充满仇恨的。
玛莎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莉迪亚便猛地扑向玛莎,将她撞翻在地,后脑勺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当玛莎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时,莉迪亚的眼泪混着血,滴在玛莎的胸前。
她本人则将玛莎紧紧抱住。
见此情景,玛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道:
“我就说…叛徒能救你一命吧……”
而房间另一边,韩塞尔裤的脚踝已多了一道疤痕,疼痛难忍。
但她紧咬牙关,又一次爬上了窗台,重新观望起下方的局势:
梅森骑士长趁塔楼上的火炮哑火,迅速重组国土佣仆方阵,带着梅森士兵,向宫殿主堡发动了进攻。
韩塞尔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回头望向身后的两名军士,问道:
“小女士们,你们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