垛口上的火炮接连开火。
炮弹落入梅森骑士团的营地中,击落火盆,将储存在帐篷里的油罐击碎。
霎时间,整个营地火光冲天,梅森士兵皆陷入混乱之中。
此时的寝宫内,韩塞尔还在因赐福给玛莎而感到腹痛不已。
而那些来自盖伦科特的骑士们争先恐后地冲出要塞时,韩塞尔突然感觉肚子被谁揍了一拳。
这一拳的力道之大,像被大运撞了似的,把她疼得眼冒金星,在床上直打滚。
“谁啊?!”
她嘴里低声骂道,遂立刻爬下床,一瘸一拐地来到窗台,想看看那人是谁。
原来,盖伦科特骑士的队长在冲出要塞时,把玛莎当成了挡路的障碍,一马蹄给踹飞了。
等她被赶来的阿加莎守军扶起来时,那个骑士长早就跑没影了。
“没长眼睛是不是?!”
韩塞尔扒着窗台,对着那个骑士长骂道。
但骂完后,她又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坐在了地上,静待外面的喊杀声平息的那一刻。
当太阳升上高空,又渐渐西沉。
韩塞尔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的城墙,往上一站,便有裹着血腥味的风吹来。
战斗结束了,梅森的人被赶出营地,而阿加莎众人还忙着清理要塞里的尸体。
她们将阿加莎军士的尸体挑出来,把国土佣仆与梅森士兵的军士直接丢下悬崖。
乌鸦在上空盘旋,等待着她们把尸体上的盔甲剥开,以方便它们下来啄食。
“啧……”
韩塞尔只觉得胃酸往食道上涌,索性决定不再看那些尸体。
她靠着城墙坐下,对阿加莎说道:
“莱莉不在,你汇报一下战果吧。”
“此战,我们歼灭梅森七百人左右,”
阿加莎直接回答道,
“其中,雇佣兵大概占百分之八十,剩下的则为梅森军士。”
“我们的损失呢?”
“对比梅森,我们的损失很小,大概只有九十名军士,此外还有五十个民兵。”
阿加莎回答道,
“……愿她们安息。”
……
等要塞内的血污被水冲洗干净,军士与民兵们的尸体得以埋葬。
附近的教堂和小庄园得知她们胜利后,第一时间送来了几篮子面包和糖浆。
莱莉则命令众人解散休息,随后转身打了个哈欠,被拿着酒杯的蕾沃妮拉走了。
阿加莎的军士们总算能歇一会,聚在血腥气尚未完全褪去的堡垒中吃一顿热乎的。
而玛莎则在餐桌前揉着腰,对邻座的莉迪亚抱怨道:
“啧…昨天有个骑马的天杀玩意差点把我踩死,只不过当时居然没感觉到疼。”
“哪个骑马的天杀玩意?”
莉迪亚问。
“大概是盖伦科特来的吧,就陛下昨天跟团长说的预备队。”
玛莎回答道。
“哦,那应该是她们的队长,好像叫什么艾蕾恩·让,”
莉迪亚用手撑着脸,回应道,
“不过那家伙貌似不咋露面。”
“不咋露面?搁这儿装神秘呢!”
玛莎的火气登时就上来了。
只见她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要是让我碰见,非骂她一顿不可!”
其他吃饭的军士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莉迪亚见状,伸手扒住她的肩膀,把她按下去,指着自己绑着绷带的眼睛说道:
“消停点吧,我现在不想多说话,眼睛现在还疼着呢。”
“眼睛疼就不能骂人了?”
玛莎突然又站起来了,
“我不管,我上陛下那儿告她去!”
说罢,她将自己碗里的食物一骨碌全倒进嘴里,把嘴一擦便走了。
而与此同时,那个叫艾蕾恩·让的骑士长已经先玛莎一步来到了韩塞尔的寝宫里。
她身上的板甲与其他盖伦科特骑士不同——她们的修女长袍式板甲显得身材修长。
而艾蕾恩作为骑士长,她的板甲则显得更加魁梧,就连头盔也是转不动脖子的蛙嘴盔。
一见到韩塞尔,她先是花了几分钟把固定头盔的铆钉解开,紧接着便将其摘下,以剑拄地单膝下跪,自我介绍道:
“为您的胜利欢呼,陛下,鄙人名叫艾蕾恩·让,是盖伦科特教廷直属骑士。”
韩塞尔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
只见她有一头粉金色头发,脸看上去有一股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便先开口问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
“陛下,我在追随您这短短几个月之间,便知道您是一个伟大的国王,”
艾蕾恩带着一股卑微而虔诚的口气说道,
“即便您变成了一只侏儒,我依然会为您而战,毕竟,效忠主人是骑士的义务。”
“……”
韩塞尔的脸色黑了下去。
“有啥事就直说,别绕弯子。”
“好,那我就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您我的想法,”
艾蕾恩站起身来,将佩剑收回鞘中,
“我来自北境的一个小贵族家庭,在我十二岁时,我的母亲逝世,家道中落,被送去盖伦科特教廷成为了一名骑士。”
“而在近些年里,我听说叛徒梅尔茜把国内原本尊贵的血统扫的一干二净,让那些农民,商人之类的贱民进入了决策者的行列中。”
“啊,这倒是没错,”
韩塞尔耐着性子回答道,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
“我想扶持您完成复国大业,而我也只有一个小小的需求——”
艾蕾恩面带微笑,神秘兮兮地说道,
“恢复旧制,把那些商人、农民踢出去,让她们干好自己的事情,权力属于我们这些流淌着尊贵血液的人!”
韩塞尔本还在摇头晃脑,听到这家伙这么一说,突然“嘶——”的一声,睁开了眼睛。
这家伙是不是脑壳有炮?
她看着艾蕾恩那张脸,面露难色地寻思道。
随后,她又开口问:
“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刚二十岁,陛下。”
艾蕾恩回答道。
韩塞尔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得笑了一下:
这就不奇怪了。
随后,她象征性地搓了搓鼻子,挥手道:
“眼下,我们骑士团的最要紧的事情是在北境立足,还没到考虑你的建议的那一天。”
“这样啊……”
艾蕾恩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间里的两人同时向门口望去。
“砰!”
房门突然被谁一脚踹开,紧接着便是玛莎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梅森骑士腰带。
一进门,她一眼便认出了艾蕾恩,遂指着她的脸,对韩塞尔骂道:
“陛下,就是这个天杀的家伙,昨天骑马把我撞飞了!”
“是你?!”
韩塞尔差点叫出来。
她可清楚记得昨天那种被大运撞了的感觉。
未等韩塞尔开口,艾蕾恩便抢先一步说道: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们走向胜利的道路,另外,我是一个贵族,庶民,这就是你对上等人的说话方式?”
“贵族算个什么东西?”
玛莎一听到艾蕾恩这么说,火气反而直接上来了,
“看你这张脸就知道,你是第一次打仗,我杀的人比你吃的饭都多!”
“杀人只是你的本职工作罢了,”
艾蕾恩冷笑道,
“而我要考虑的就多很多了,比如……”
“这儿是骑士团,我管你这哪的,我杀了个梅森指挥官,你才杀几个杂鱼瞧不起谁啊?”
玛莎将手里的腰带扔到她脚边,直接出口打断道。
“注意你与一名贵族说话的态度,军士,这里是国王的卧室。”
艾蕾恩并未因此动怒,反而微笑着向玛莎挑了挑眉。
玛莎突然噎住了,看向一旁的韩塞尔。
韩塞尔听着这俩争吵,翻了个白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艾蕾恩见状,只冷哼一声,留下一句:
“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暂且不与你这个泥腿子军士计较——等着吧!”
遂抱着头盔走了。
而另一边,莱莉在几杯酒下肚后,已不胜酒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蕾沃妮则搂着她的肩膀,高声喊道:
“等我们再次强大的那天,就能把那些被囚禁的姐妹们救出来了!”
遂仰头痛饮。
而那些盘旋在要塞上空的乌鸦却并未散去,而是落在了要塞的穹顶上,等待下一次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