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老太眸光一动，若有所思，“对…… 前段时间传闻，空间乱流卷进来一批异界来客，说的便是你们地球吧？难怪，我听闻那些异界人本身毫无灵力，来到此方世界之后都慢慢觉醒了灵根，留在了内城——你们……大概是天赋最差的两个，落在外城了？”
“那好办！双叶，走，咱们找老乡帮忙去！”
“且慢，我劝你们两句。” 老太开口拦下二人，“内城可没有优待地球来客的规矩。按地界律法，像你们这般全无灵力之人贸然闯入，轻则受罚，重则会被清缴收押，甚至沦为一些特殊癖好之人的奴仆玩物。”
“奴仆？玩·物？！” 偌夜骤然一怔“你们世界还整这种本子剧情？奴隶制？”
“本子？总而言之，没有灵力，万万不可靠近内城。” 老太语气沉沉：“最近有无上仙家大人物到此界历练，内城正在严加整顿市容。毫无灵力的人，会被视作有损仙城风貌。你们还是先在外城落脚，观望一阵，看能否觉醒灵根在做打算吧。”
偌夜心里瞬间了然：说白了，就是大人物到访，要搞面子工程，直接把我们这类没灵力的凡人拦在外城呗？
可觉醒灵根？
双叶与偌夜的情况本就特殊，本质是妖类，想要觉醒人类修士的灵根，不管住在这外城多久，也基本没有可能吧。
“多谢前辈提点。” 双叶依旧礼数周全，像古装片一样，拱手道：“晚辈斗胆请教，在外城该如何赚取积分？我们想要攒够积分返回地球，是否要在此处接取任务？”
老太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半躺回安乐椅上，摇了摇扇子：“你也瞧见这里这般冷清，我这儿并几年了都无任务可派。外城的会天阁如今只是虚有其表，勉强维持运转，仙山几乎不会下放积分任务到外城。”
“那我们只能另寻门路了。” 双叶微微颔首，看来在外城赚取积分远比想象中艰难。
“…… 不过你们二人若容貌还行，不妨稍稍打扮一番。若是会歌舞技艺，卖艺也不失为一条路子，切莫把面容遮得严实。说不定能遇上对你们有兴趣修士，你们陪着人做做任务，卖弄下姿色，也会分予你们少许积分，至少让你们衣食无忧点。”
“哈？那岂不是……” 偌夜眉头皱起，满脸不自在，“什么卖弄姿色，包养？！不行，我心底那点男子汉的骨气可不答应。”
“骨气？得……不过你们最好别让人知晓你们没有灵力。” 老太闭上双目，慢悠悠摇着扇子，“在这片天地，灵力微薄都不被部分修士当人看待，更遑论一丝灵力都无。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拿到积分……总要舍弃一些自己珍视的东西，否则，只会被困死在一些执念里，进退两难啊……”
离开会天阁。
“现在该怎么办？” 偌夜开口问道。
“先去那几名修士所在的民医馆看一看。”
“对啊！” 偌夜一拍手掌，“按外城这境况，那几人说不定算得上外城的大人物呢！我们还救过他们，向他们讨要几百积分，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二人辨明方向，踏上外城这条少有岔路的主街。刚入城时城门附近的屋舍尚且齐整，越往深处走，景象便愈发破败。
尤其这西角一带，一间间房屋歪斜坍圮，如同被随手揉烂的纸盒，墙体处处是大洞，屋内空空荡荡一览无余。居住在此的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身上衣衫褴褛。
平整的青石板路渐渐变成坑洼的土路。街边蜷缩着赤足枯瘦的孩童，墙根下靠着喘息无力的老者。青壮年男女寥寥无几，大抵都去往别处谋生。偶尔撞见几个年轻人，也个个面色惨白，不住咳嗽，显然身染顽疾。
双叶一路沉默，脚步不自觉放得沉重。每每对上路人空洞麻木的目光，心底便漫开一阵无力的恻隐。而偌夜跟在身侧，悄悄催动【探查】扫过周遭，一行行状态映入眼帘：【气血上限过低】【营养不良】【瘟毒疾病（服用灵草藤月丸即可痊愈）】，满屏皆是负面状态。
双叶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停下，木牌上书写着四个字：城民药馆。
推门而入。
那日山林遇险的年轻修士李肃戴着布口罩，正立于柜台后捣制药材。抬眼看见这道黑衣身影，他猛地一愣，眼神中有几分欣喜：“…… 仙子？！师叔！师叔！”
内屋布帘被掀开，屋内横七竖八躺满病患。老修士探出头来：“出什么事了？”
“是那日的仙子！”
双叶向前踏出两步，看看屋内这许多的病人，开口道：“不必唤我仙子。” 她抬手取下头上斗笠，露出容颜，语气温柔的说：“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
老修士苦涩一笑，搬出两把木椅，请二人在门附近落座。
偌夜目光落向一旁药锅，直言道：“你们熬的这些汤药没用的，这些病患该用灵草藤月丸。”
“仙子果然慧眼如炬。” 小灵提着一壶淡寡的茶水走上前来，倒给二人“可我们只习得治愈外伤的医疗术，面对疫病，只能熬煮这类汤药勉强维持。”
“啊？不过我看藤月丸只是二级丹药，面板上写着这是应对这类病症的常用药，应该也不算罕见吧？”
“二级？面板？” 小灵一时茫然，完全听不懂偌夜口中的说法。
“仙子见笑。” 老修士接过话头，“此药在内城固然寻常，可五枚丹药就要消耗1积分。如今外城染病之人数不胜数，我们根本无力大量购置。上次冒险深入山林，便是想寻找低阶妖丹充当药引，才遭遇妖兽，幸得二位出手相救。”
“药引？寻来干嘛？你们也不会做药吧？”
“我们确实不会炼丹之术。” 李肃一边照看药汤，一边答道，“不过我们用医馆积攒多年的三十积分作为酬劳，请了位内城药仙修士出手相助。明日那位药仙便会过来，我们再带人出城采集新鲜药草，搭配手上的妖丹，约莫能炼出几百枚丹药。有了丹药，这些凡民百姓才有活路。”言语沉重，语气里却有几分释然和希望。
反观老修士，他神色五味杂陈，低声叹道：“…… 那笔积分，原本是你师父临终留下，留给你与小灵成婚之用的啊，却碰上这事……”
李肃与小灵对视一眼，眼神之中有理解，有亏欠，却一同浅浅一笑。
趁着几人交谈的间隙，偌夜悄悄扯了扯双叶的衣角，二人就此辞别药馆。
沿着外城主道漫步，沿途穷苦百姓越来越多。
“唉，本来还想着找他们要一百积分，这下算是泡汤了。” 偌夜抱头叹气。“人类社会真挺烦的，到哪都钱钱钱……还不如回林子里逍遥呢。”
看看那些大街上的人，她继续抱怨着：“不是说藤月丸在内城十分常见吗？内城修士多炼制一些接济外城不行吗？看探查面板，好多人再拖下去怕是要病死。”
“方才会天阁的老婆婆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双叶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字字沉重，“在内城部分修士眼中，外城这些凡人，甚至算不上是人。他们或许并不在乎这些凡人的命吧。”
“还好你那天救了他们三，不然这外城百姓就更惨咯——”
“嗯……”
天色彻底沉落。
夜幕降临，黑暗掩盖了外城满目疮痍，也掩去百姓脸上的苦难。
在外城看到这贫苦破败的偌夜，心中异世界人类繁华幸福的幻想算是破灭了，整个外城转这么久，除了今日所见的几人，就没见到其它什么有修炼等级的修士，她抬脚踢飞路边一颗小石子：“光看这城池外表，我还以为是夯中夯呢，结果——真是马屎外面光。明明有仙法可以把城池外面修得富丽堂皇，怎么就不来几个仙人，分出一点力量修缮外城这些破屋子、救治百姓呢——”
“或许内城修士，也有资源层面的难处？”
就在这时，内城方向，那座巍峨仙山骤然亮起万丈光华，如同一株璀璨华丽的圣诞树，光芒向外铺洒，连周遭云层都浸染一层温暖的鎏金。
紧接着，一簇簇绚烂光花在内城升空炸开。
是仙界烟花。
远比地球所见更加瑰丽盛大，万千色彩与奇景在夜空缓缓绽放，有的高升到云层之中绽放，坠落之时化作拖曳长尾的流星，绕着仙山流转一圈，才慢慢消散于夜幕。
流光映亮偌夜与双叶的脸庞，二人不由得被这般盛景打动。可同一束光，也照亮了街边外城百姓枯槁消瘦的脸，以及麻木绝望的眼睛。
高墙之内隐约飘来丝竹管弦的乐声，顺着晚风悠悠飘荡。偌夜头巾下露出的狐耳微微颤动，听着这一派欢歌，仿佛能窥见内城灯火璀璨、觥筹交错的繁华盛景。
双叶侧过头，望着被烟花照亮的破败外城，望着那些蜷缩坐在地上的孩子，复又和这些孩子一样，抬眼望向漫天盛放的烟火。
她一言不发。
偌夜站在她身侧，同样默然。
“要不，咱们打进内城去吧~抢点药品什么的来分给大家。”偌夜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反正我可没看出他们缺什么资源的样子，这么歌舞升平五光十色的。”
“你说什么胡话呢——”双叶淡淡回应：“这又不是在魔怪森林，凡事那么简单直接……总要讲规矩和谋划的。”
高大的城墙投下浓重阴影，将她们，与高墙那一侧的万丈荣光，隔成两个全然割裂的世界。
“双叶。” 偌夜抿了抿嘴，“不如明天，我们跟着他们出城采药吧，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同意。” 双叶点头应允，“但那名内城修士心性尚且未知，绝对不能暴露我们毫无灵力，甚至妖类的身份。明天你收敛性子，别一时冲动出言得罪对方。”
“放心，放心！不光不惹麻烦~，我还会好好说话，甜甜的，说不定还能让那位伟大的内城修士大人心花怒放，给我们稍微打个折扣呢～” 偌夜刻意捏出娇媚婉转的腔调，听着让人耳根发痒。
“你啊，感觉真有点狐狸精的样子了。”
“反正是做好事嘛，暂且当一回狐狸精又何妨，别忘了，我可是当过龙套演员的呢，纣王哥哥~~”
“那靠你了，妲己妹妹。”
“好说，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