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雪山的风像淬了雪的刀片,刮过云杉坪的枯木,发出凄厉的呜咽。
旷莳裹紧身上那件从男友衣柜借来的骆驼牌登山防风冲锋衣,领口的位置堆砌着快到脖子的霜雪,护目镜里的睫毛也冻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失去力气和思考能力的旷莳甚至记不清来这的目的,只知道在这片突然的暴雪中她迷失了方向。
脸颊红了两个侧边,眼泪在前些时候已经在深夜里偷偷哭干。
她是个脆弱的女孩,原本因为比赛失利而出来散心的她后悔没听出门前男友的劝告。
手机在这山间根本不起作用,熟悉的号码拨了一遍又一遍,等来的只有无法接通的忙音。这几乎宣告了她的死亡,资源匮乏的她不可能再坚持三天。呼吸带来刺痛肺叶的严寒不断收割着她的体温,每一次吐息都能感觉到是生命流逝的征兆。
旷莳吞下一口干裂的疼痛,刺激着神经,死死抱住身体向前迈进。
现在从山间吹来的风愈发猛烈,一旦体温失衡,她就得毫无悬念地成为山间的一具冻骨。
可她不想这样,她还不想死!
紧咬牙关,从兜里拿出一张玉龙雪山的地图。
尽管迷失了方向,但出于求生本能她还不到想放弃的时候。即便已经辨不清方向,但凭借记忆她能大概知道自己正处在“大平坡”的附近。只要再往东南方向前进,就能找到原定的人行道路。
收起地图,旷莳凭借直觉选定了一个方向。
她再次深吸一口仿佛能冻裂血管的空气,刺激着神经不断的前进。随着身体的燥热越来越明显,体表的温度已经接近于难以忍受的地步。
天空弥漫着乌泱泱的积云,看样子暴风雪的到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要再过去一到两个小时,旷莳的生存希望就要无限接近于零了吧!
旷莳自嘲地笑了笑。
死亡的恐惧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她,就像已经有人在她耳边宣告了事实。无法逃避的现实使得心脏都在用最后的力气搏动。但它不像是为了活下去才那么努力泵出血液,反而像是为了草草结束自己的任务一样。
踩进雪地里的脚印深一块浅一块,没有登山杖的她每走一步都有陷进雪地的可能,难以保持身体平衡的危险也依然存在。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旷莳甚至在思考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也许是摔一跤脸埋在雪地里,也许是在某个瞬间意识像断线一样死去,也许她会开始下意识的脱去身体的衣物,然后冻死在不知名的道路里。
只有最后一种旷莳是死也不要的!
她再怎么说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女孩,年仅十六岁的她还没有等来某个人的盛大告白,应该穿婚纱的年纪也还没到,怎么能就那么不体面的成为人体标本呢?
她畅想过无数种死亡的场景,但无一不是在拯救他人的人生道路上,贯彻着正义英勇牺牲!
怎么能这样毫无价值的死去呢?
等后人谈起自己,也只会说某个在雪山意外冻死的女高中生。
嘿!这要多丢人有多丢人!
要是这样,那还不如在前些天的模拟围线战里死去要好的多!
在旷莳没注意到的地方,她眼神迷离的向一个地方固执的走去。脑袋异常活跃的思维已经是回光返照的一种体现。
但她毫无察觉。
她将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接受死亡,死神的镰刀在她脖子悬挂,牛头马面的索命链正在手中跃跃欲试。
“那边是悬崖。”
清澈的少年音突然打断了她。
这句低于风雪的声音清楚的传达到了旷莳的耳中。
她回首望去。
一个站在眼前的男孩穿着深蓝色长款外套,银色头发浅隐于雪地背景,衣带处有明显的黄色条纹。颈部系着带黄色条纹的宽幅围巾。手腕到小臂有明显的绷带缠绕,琥珀色的眼帘低垂,一副与世无争的冷清感跃然眼前。
“那边是悬崖。”
他再次开口道。
随着男孩的呼唤,身上死亡的阴影也被驱赶。
少年的眼睛盯着旷莳,个子梢矮的他却极具威严。
“你……”力竭的昏厥突然涌上。
在迷糊的最后一刻她竭力发出声音。
以一种近乎是喉咙在呜咽的声音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木三多。”
少年出乎意料的回答了上来。
随后旷莳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在意识深处,她与那个男孩再次面对面。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市中心的医院里了。
她捂着额头,试图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可记忆却像是碎片一样化成沫被脑海的下水道给清了去。
此后,她再怎么回忆都无济于事。
问起身边的人,他们只说在山脚处发现了昏迷的她。那时她嘴唇冻得发紫,但心跳跳的有力,从沿道的轨迹上看,应该是从上面的一个斜坡滑了下来。
十年后,经历过雪山事件的旷莳变得坚韧了不少。那次从雪山回去没多久她就与前男友和平分手。也在一年后顺利的考上了心仪的警察学院,如今正在当地当属地方性治安官。
这年间她参与了大大小小的争端,奇异物语的故事正在现实上映,无论是友好的墨比乌斯环形蛇,还是好斗的火烛蜡角鹿,他们都在这个世界生活着。
那些属于人类的孤寂和奇特生物的日常生活充斥着她丰满的人生,只是每当从深夜的噩梦中惊醒,她都会再一次体会到玉龙雪山带来的死亡恐惧,和那名少年温润心灵的琥珀色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