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开里屋的房门,琈清就愣在了门口。
床上空空如也,被子还被掀开了一角。
不是?我那么大一条睡美龙呢?!刚才还躺在这儿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退出去,在走廊上截住了正拿着抹布路过的小女仆。
“小灵,我之前让你们注意的那个银发女孩呢?”
“您说的是那位银发小姐吗?”小女仆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回忆了一下,“她现在应该是在书房吧?前不久我刚带她去那里。”
“去书房了?”
“是的,她说想去那里看看。”小女仆如实回答。
琈清眉毛微微一挑,唇边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好笑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
她抬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
“吱呀——”
书房的黑木门被从外推开。
趴在木桌上熟睡的星白丝毫没有察觉,脸颊压着一本摊开的书,嘴角挂着一条晶莹的口水痕。
“……睡着了么。”
琈清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前,低头端详了一会儿。
睡相......嗯......不算太优雅,尤其是嘴角的那淌口水,在光线下还有点反光——但就是莫名地……很可爱。
她把视线移到桌面上,那本书被星白压得平平整整。
琈清小心翼翼地抽出来一看——《源灵入门指南》。
才翻到目录。
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书就犯困,倒是符合笨蛋的人设。”
书被轻轻放回原处。
确认星白没有醒来的迹象,琈清屏住呼吸,一点点将她的身体挪进自己怀里,动作轻得像在捧一只熟睡的猫。
随后稳稳地将她公主抱起来,转身离开了书房。
也许是走路时细微的颠簸,怀里传来微弱的动静。
“……唔。”
星白哼唧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地往琈清怀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嘟囔:“主人……别这样……痒……”
琈清脚步微微一顿。
虽然她知道这是梦话,但身后的三根狐尾还是不由得左右摇摆起来。
幅度不大,频率却不低,像被挠到了最舒坦的地方。
回到卧室,她刚把星白放回床上,那双紫色的眼眸就迷迷糊糊地掀开了一条缝。
“唔......?”星白睡眼惺忪,好半天才聚焦在床边那道粉色的身影上,“主......人?”
“嗯,是我。”琈清顺势在床边坐下,“比预想中醒得要快。”
“可能是我恢复比较快吧?”星白带着还没散尽的睡意,揉了揉眼睛。
“有可能。”
“龙族的恢复能力在所有种族里是最强的。”琈清说着,又习惯性地伸手去捏她的脸。
指尖下的触感温热柔软,像捏着一团会呼吸的棉花糖。
“那个......”星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在琈清对着装睡的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她在脑子里想了很多。
要不要坦白邪神胚胎的事?要不要把白夜的存在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琈清对她好,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她分不清这种好,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为她,几分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琈清总是给她一种带着某种目的性想要了解她的感觉。
就像琈清自己说过的“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呢”,她也同样不知道琈清有多少秘密没告诉她。
和一个她没有彻底了解的人交付真心——她做不到。
最初,她答应琈清是被迫的,因为圣女的身份压下来让她别无选择。
琈清则答应为她提供上好的餐食、住处,以及用不完的钱货和素材。
唯一能称得上限制的,只有大腿根部那道烈狐烙印。
它让琈清能随时感知她的位置,但除此之外,它什么束缚都没有,不像奴隶印记那样具备强制性。
而且这道烈狐烙印,白夜已经研究过了。
只要她的实力超过琈清,抹除烙印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那个?”
星白翻了个身,背对着琈清。
“……没事。”她说。
她侧向另一边,避开了那双扑闪的紫色眼睛。
琈清有琈清的目的,她有她的目标。
何况,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星落帝国的圣女,一个乡下的小村姑,然后在机缘巧合之下相遇。
就像两条河流,一时交汇,终究还是要流向各自的远方。
她们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
等琈清想要的东西到手了,等她为安长村报了仇。
她就该走了。
至于那句“你只属于我”……她更愿意理解为,这位在宫殿里关了十年的圣女大人,寂寞太久了想找个能够消遣解闷的玩物。
在之前的交谈里,琈清曾透露过自己六岁后就一直待在宫殿里,直到十六岁授命清剿邪教窝点后才被允许出宫。
一个人孤独寂寞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碰上一个她觉得还算有趣的家伙,自然舍不得放手。
可那又怎样呢?
星白承认,琈清是个好圣女。
她帮了自己,也救了那些被囚禁的人。
但这不代表自己就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她们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归根结底,她和琈清之间不过是一句话定义的关系,就像无根的浮萍,风只需要轻轻一吹就会尽数散去。
星白闭上眼,听着身后琈清轻浅的呼吸声。
那就......先这样吧。
突然间,她的脖颈后传来一阵湿热的吐息。
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搂住她的小腹,把她的脊背贴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嗯......?!!”
“圣......圣女大人......?”星白试探性地问道。
“别动,让我抱会儿。”琈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疲惫,“我们三天后出发。”
“三天?这么快?”
“嗯。”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这些天你就在圣城里逛逛,太阳落山前回家,知道了吗?”
回家。
听见那两个字,星白愣住了。
回家......
所有的想法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她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像一根弦被用力拨了一下,嗡嗡地颤着,久久不停,连带着胸腔里那颗心脏也跟着一起共振。
在琈清看不见的地方,一滴泪悄悄地滑落,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