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初春,医院……
这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或许我们平时不相信鬼神这一迷信东西,但是当她躺着病床上的时候,我们又会求生拜佛,希望奇迹发生
“神明大人,请你大发慈悲吧,奇迹发生吧”
“哪怕我之后得苦难一辈子,我也希望她能活着”
青夏带着棉手套,围着围巾,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立于一个办公室门前,里面有微弱的说话声
“野原先生……情况就和几年前说的一样,您夫人的病已经到最严重的地步了……这本就是无法改变的”
“……”
“夫人的时间最多还有几个月……这是个非常痛苦且十分漫长……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真的非常抱歉”
即使我不在房间里,我也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
里面的医生是有名的内科医生,已经年近六十,头发大部分花白
他十分艰难的对父亲说了这个早已知晓的结局
说了两句抱歉,甚至还对父亲鞠了一躬
父亲此时是什么心情呢,伤心未免太简单了,我能体会到吗?我能够理解这份痛苦吗?
父亲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哭泣呢?
眼泪滴落打在地板上,落在围巾上,滴在心头
痛苦,好痛苦……母亲要离开我了,我这样想着,我感到窒息,
哭最后也没有改变什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父亲站在里面,我在外面,犹如隔了一条银河,我只是抽泣,无法迈开步伐投入他的怀抱
如果可以我想投入母亲温暖的怀里,永远做长不大的孩子
父亲比以前憔悴了很多,让人看起来老了不少,肯定有人认为他是中年大叔,40岁的上班族……
可是他27岁都没满
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蹲了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划去我的眼泪
“走吧,青夏!我们回家,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做妈妈最喜欢吃的菜怎么样?你要搭把手喔!”
青夏抬头看着他,哭得更厉害了,在他的怀里大哭起来
过了很久,或许是30分钟又或许是10分钟也可能只有一会儿
我终于停止了哭泣,而他自始至终一直在我旁边,没说一句话,他没有让我不哭,没说那些所谓男孩子要坚强的大道理
他只是默默的陪着我等着我
我们最后还是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尽量去谈论各种美好的事物如果常人看见我们的话,肯定会以为我们是一对其乐融融的父子,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他谈论着我的未来。他说我会成为一个帅哥,还会遇见一生的贵人
“一生的贵人?”我拉着他的大手发出疑问
“嗯,就像我遇到你妈妈一样”
“像遇到妈妈那样?那会是?”
“你会知道的,总有一天”
雪已经不会再下可仍旧寒冷
“爸爸”
“嗯?怎么了”
“我走不动了,我好累”
也许是哭太久了,我很累很累他蹲了下来示意我爬上他的背上
“ 上来吧 ”
父亲的骨架很大,对于年幼的我来说,他很高很高。
我趴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风很大,可有人挡着,路很长,可有人带我走
我们两个相对无言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在他的肩膀上进入了梦乡,并且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们,我们一家人,我们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再次睁开双眼尽是黑暗,已经晚上7点了
“……好难受”
青夏爬下床,开灯,原本黯淡无光的房间有了些许生气
好安静……看来他们走了
客厅一片狼藉到处是酒瓶,还有各种吃剩的食物,甚至还有呕吐物
而他就像一棵倒下的枯木一般睡倒在桌子上
青夏不禁咂了咂嘴
但是他听到动静竟然抬头瞟了青夏一眼,他皮肤白得和丧尸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他问
青夏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这么回答
“……”
“小子,去熬点粥给我!”
好在他没有再说什么
“嗯”
“还有,记得把客厅清理一下”
青夏并不想,所以没有回答
“小子,你听到没有?!”
“不要”
“什么?混蛋!翅膀硬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会帮你清理”青夏有点害怕但是还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青夏在一旁准备淘米熬粥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上前,由于没有一点防备,青夏被狠狠撞到在地
“妈的,让你干就干!还敢拒绝?白养你了!混蛋”
青夏完全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宕机,没想到他会动手
是说着他又抓起青夏的衣领把青夏提起了,他借着酒劲力气很大,无论青夏怎么用力都没有挣脱
他面目狰狞,另一只手在青夏脸上扇去,真实的痛觉让青夏清醒过来
长期积压的怒火在此刻爆发
青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便把他的手松开自己的脖子,同时右手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脸上,由于惯性他向后倒去,倒在桌子上,上面的酒瓶,盘子掉落在地,他倒在地上
“混蛋,不想活了是吧”
说着他竟然抓起来一个酒瓶
若是被砸到他,非死也重伤,他猛的站起,青夏应激性的做出防御姿势,完了他这样砸下我的手估计也要废
可是当酒瓶差一点就砸到自己身上时动作停止了,他把酒瓶甩去一边,破裂开来
他吐了一口唾沫,手臂上有血流出来,滴在地上,是青夏太用力了,他摔倒后又被玻璃划了
他恶狠狠的看着青夏,但是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
结束了?青夏并没有收到什么实际伤害,这一切太突然,自己无处容身,内心是说不出的感觉,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
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穿过了柏油路走在田野小路上
“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只记得和他起了冲突,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的记忆好像缺失了,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不是通往那片海的路吗,那片花的海洋
望着这漫星繁天,青夏内心有说不出的痛苦,自己却一滴泪也流出来
令青夏惊奇的是,还有流星划过夜空
“……”
我是该呐喊命运的不公还是哭泣给漫天星辰听
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干,我只是向前走,坠入海洋
夏日的夜空隐约透露出白天的蓝色,我的烦恼就如天上的星星这么多,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因为我无处可去
前方无光,我还没有看到花海,可已经听见海的声音
晚风吹着无数的向日葵,彼此摩挲碰撞而产生的沙沙声,这就宛如真正的海洋潮水的涨落一般
在此刻,我的思绪烟消云散,吐出一口浊气,将最后一丝伤痛倾诉,给风,让风替自己呐喊,让风替我哭泣,而我自己继续向前走
向前不再回头,向着花海的深处
许多散发着绿色光团出现在我的眼前
“萤火虫?!好多!”
它们缓缓的在空中移动没有人打扰,来到与花子初遇的那片空地, 这片空地参差不齐的长着青草,一个绿色的光团从我的眼前飘过,我以为是萤火虫便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接下来便发生了一件令人足以发狂的事情
那团光团被青夏碰了一下,便开始扩散
这不是萤火虫!?周围细小的光团不断向这个大光团汇聚
青夏着实被吓到了,过了一会,这个光团不再扩散,而是形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小人,认真的说,这也不能说是人,它的背上长着一对翅膀!
“喂喂喂!搞什么鬼?出现幻觉了吗我”青夏开始自顾自的说话
自己是不是悲伤过度出幻觉了……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不不不,那眼前的是?
不不不,这一定是梦!
不是梦!青夏给了自己一巴掌后得出结论
哦!对了,手机!
说话,夏拿出手机拍下眼前的一幕,可是屏幕上什么也没有出现
“哈哈哈哈!……看来自己真的出现幻觉了,都开始梦见精灵了,看来离去极乐净土也不远了”
突然出现的小人或者说小人样的怪物竟然动了起来,并且飞到了和青夏同样的高度,青夏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这个未知物种
“喂,小子!你看得到我?”
这突然从黑暗中传出的声音,让青夏吓了一跳,他连忙爬起,发现声音真真正正来自眼前这个人形怪物
“耳聋吗?还是看不见?”那个人形怪物飞到青夏近前,青夏终于看清了
眼前这个妖怪或者说精灵吧,是个女的……下半身和胸前竟然穿着用极小花瓣和树叶围成的衣物,仅仅挡住了隐私部位,这些花瓣一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喂喂喂!这么开放吗?”青夏第一反应
秦夏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回家了,什么吵架冲突,在此刻好像都变得小事了,没准自己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什么嘛哑巴吗?”她又开口了
说罢,他转身飞走,从始至终,青夏只是在内心思考,没有发出声音,或者说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亲一下,赶紧回头想掉头逃回家里,却被你吓得坐在地上,因为又一个精灵,你自己10cm都不到,刚刚飞走的那个精灵又回头
“什么嘛看得到我们为什么不说话?”
一男一女,两个精灵
“你们是……什么人”青夏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不加思索的话
“啥?人?小子!我们可不是人类这种恶心的物种”那个女精灵飞到眼前
“那……那你们是……妖怪?……精灵?还是我的幻觉”
“哈哈哈 ,那是你们人类对我们的称呼吗?不过我明显喜欢精灵这个
”
“精灵……” 青夏觉得自己多少能够理解精神病的世界了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能看见你们?”
“别一下子问这么多啊!”
“咕咕,我来和他解释吧”沉默良久的男精灵说话了
“听好了,少年”
男精灵叫自己少年,女精灵叫自己小子,这不禁让青夏感觉男精灵更加友好
“你的反应也属实正常,我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没有大声尖叫已经很好了……首先用你们人类的话来称呼我们的话应该是精灵”
“……”他看着青夏停止了说话
“给点反应啊!喂!!!”
“哦……好……”
“ 我们一般是无法被人类看到的,我们由灵气组成,一切依赖于灵气,灵气与万物之间,而又于无形之中,今晚你也看见了吧,有很多流星,许多原因呢也就导致灵气有些异常,以至于有一些凡人能够看到我们不过放心,你回去睡一觉,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一切都没有发生?”青夏自言自语
那我们的相遇不就成了幻觉吗,都是睡一觉都会消失
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就算不是幻觉睡一觉起来再也没有 机会去证实,这不就是 等价于幻觉吗……
“额……那个,我该叫你什么呢,精灵大哥吗?”
“……大哥就免了,人类还真是麻烦,你明天就再也无法见到我们了,就算知道我们的名字也没有什么用吧?”
“…… 就算再也见不到,那我也会记得名字的吧……就算是幻觉,那也要努力让回忆变美好啊”
“行行行……你就暂且叫我哒哒吧,而我旁边这个是咕咕”
“哦……”青夏挠了挠后脑勺,紧张一扫而空
“另外,少年,别以为用精灵来称呼我们,我们就是善良的,我们这次不会对你做什么,但实话告诉你,我们属于花之一族, 但并不像花儿那样美好,我们可是靠吸收人的灵气来换取寿命的”
“吸人的灵气?什么鬼”
“总之灵气没了,人也就死了”
“死?”
“我们存在了上百年,灵气越多,寿命越长”
“那这不是在随意杀人吗?”
“没错,是的,我们不同于一个物种,杀你们就像你们屠宰牛羊一样,无需有任何罪恶感,换种角度来想,你快饿死了你的眼前只有一只无辜的猪,你难道不会杀了它吗?被我们吸走灵气的人会以各种疾病作为原因离开人世”
“说实话,你们人类才是最脏,最虚伪,最麻烦的生物”女精灵说
“……”
“什么情感真是可笑至极,情感又包含了亲人,爱情什么什么的,真是麻烦的要死,我们就简单多了,我们精灵之间只有利益”
“那你们不是伴侣吗?这个不算爱情吗?”青夏提出了疑问
“哈哈哈哈!哒哒你听他说什么?真是笑死我了,啧啧啧,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们是共生关系缔结了契约,寿命的得失联系在一起,这样灵气的吸收就会平均分配,仅此而已,如果没有利益,我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另一方,寻找新的精灵,缔结契约。还什么爱情,真是可笑至极”
一番对话让青夏感觉天旋地转
“离别之前再让我震惊一下你吧,少年,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能力!”
说着他将手放在青夏的脑门,随后冷笑一声
“原来是家庭原因,才让你跑来这里的,不过你是第二次来到这里的,能发现这里就很厉害了”
他的手没有温度,没有实感
“哦,少年,你叫青夏,对吧?对同班的雾岛同学有微妙感情呢”
青夏见他那么一说便抽出身来,退后了一些
自己的一切被他人知道多少有些不适应
“那么,少年……不,青夏,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什么?”青夏没听出什么意思
没等青夏反应过来,哒哒在青夏的脸上划一道划痕,裂开,迸出鲜血,随后头晕目眩,倒在草地上
“晚安……”
未见海,但闻海风,未见海,但闻海声
“快到了吗?”
“准备了哟”
“准备是多久?”
“很快”
“很快又是多久?”
“马上”
“马上又是……”
“现在”
一段不知多久的车程,我站在了海滩边上
确切的说是我们一家,我们一家来到了海边,我和爸爸当然还有妈妈
妈妈已经不能再走动只能在轮椅上,爸爸推着她拉着我
海滩的沙土被晒得暖洋洋的,但并不烫,因为是春天这里人很少
天空也和海一样蔚蓝,今天天气是好极了晴空万里
迎泽海潮的欢歌,我迈开步伐向前走,直到海水拍打在我的脚丫上,这着实让我开心和疑惑
海的另一边会是什么呢?
我们一家三口或许什么也没说,我们在海边
父亲一直待在母亲身旁,而我在沙滩上疯跑
希望我的活泼能够换取母亲的笑容
他们好像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蓝天
终于,海不再为我们欢歌,转而变为平静
我们要离开了,再也没有来过,只留下了一张照片,作为海和蓝天悠远的纪念
一片黑暗与寂静中海的声音再一次传来,那是有序的,磅礴的,甚至有人在呼唤自己
“青夏,青夏?”
眼前确实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样貌
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她的模样
她就和樱花一样
“妈妈……”
我猛然坐起,大口的呼吸着,一切都是假的
天已经大亮了,自己竟然在这里睡着了,不过似乎睡得很香
青夏理了理思绪,终于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精灵……”
眼前已全是向日葵,并无什么精灵
“所以,是幻觉吗?”
就算真的发生过,存在过,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了 ,这不就是幻觉吗?
青夏站起来,一股无力感传来,好饿……
自己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点东西没吃
如果现在我回家遇见了他,我又该怎么说呢?又要回到牢笼般的生活吗?
自己最后还是站了起来,回头望了一眼这片海,面对现实生活
回到家门前都要饿晕了,推开门,门竟然没有锁,眼前的一幕有点让青夏惊奇,客厅竟然已经干净得一尘不染,家具也是一样
难道那个男人会像动漫一样突然变好吗?突然良心发现吗?
往房间走去,立于他的门前,青夏还是犹豫了一下才敲门
1秒,2秒,时间在流逝
始终等不到回应
他会不会在睡觉轻下决定先去吃点东西
最后青夏坐在书桌前,终于看到了那封信
“咦?谁给我的呢?都21世纪了,还有人写信?是……”
青夏:
或许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正在疑惑我去了哪里,我已经离开了,回了东京,你应该会为此感到开心,因为你不用再见到我这个失败的父亲了,也是,我连父亲都不算我什么也没能帮上你,什么也没有为你做。我在你的身边只会给你带来痛苦,我认为你一个人会更好,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每个月我会打在卡里从前我只会妨碍你,现在请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说实话,我很惭愧我愧对于你的母亲,愧对于你
…………
…………
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关心的话内化于心,若遇到什么事,你仍然可以和我联系,虽然我们之后可能很少再联系,或者说永无交集,但是我认为我们至少还有血缘作为彼此之间联系的纽带
最后我要向你道歉,虽然说我的罪过,说1万声道歉也没有用,但你当然可以不原谅我我自始至终都未尽到我作为父亲的责任,我只希望你活着,快乐的活着
野原风至
青夏坐了很久,最后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什么也没有想
除了这封信外,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部几乎全新的电脑,青夏知道这部电脑是最新款
青夏走在街上,即使他不在了,自己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自己依然对生活不抱有期待
来到银行,卡里又有多少钱呢?这个酒鬼会给我多少?
他从未去工作,能让自己不饿死,又给我打生活费,他能给多少呢?还要兼顾我的学业
输入密码后,眼前出现了一串数字
200000
“……20万吗?”先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数字就真真实实的显示在自己的眼前
“难道那个酒鬼是隐藏富豪?”
仔细一想,自己对他又了解多少呢?不知道他的出生地,不知道爷爷奶奶以及他之前的工作,他的生活,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抬头仰望天空,看来只能继续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