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王城的下水道里，三个灰斗篷混混顺着长满青苔的石砖滑向水道深处。
污水没过了他们的鹿皮靴子，冰冷刺骨。
王城的地下是一座由前朝建立的迷宫，盗贼公会的老巢“鼠窝”就盘踞在这废弃的枢纽中。
戴着眼罩的“独眼”鼠王坐在一个由酒桶和皮革堆成的“王座”上，正用一把生锈的剔骨刀修着她的指甲。
灰斗篷们在鼠王的注视下，献上了他们今天颇为得意的“收获”。
鼠王掂量着手里的金花与银枝，将其中三枚银币抛还给了老鼠们。
“行，还算像话。”
随后，她翻起了那本《爱情童话小故事》，发出了一声冷笑。
“看不出来，你们三个逛了一圈集市，人都变文艺了。怎么？开始向往爱情了？”
在鼠王的印象中，小老鼠们根本大字不识一个。
“老大，这书背后有‘画’。”
鼠王瞥了他一眼，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是……？”
“听说是个新来的外乡画师。”
瘦子解释着，胖子接嘴道：“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矮子则阴笑地补充：
“但是画的像真的一样！内城那些没尝过女人味的年轻小老爷们，绝对愿意花几个银枝买下它的……”
鼠王看了看画，又翻到前几页，阅读了一下有关少女爱上女神的故事。
随后她朝着灰老鼠们翻了个白眼。
“这画的是智慧女神，蠢货！”
三个小弟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带头的矮子赔笑问：“老大，咱们不是信奉的诡计女神洛希亚吗？关智慧女神什么事？”
“言语是刀剑，人心是战场。”
独眼鼠王拍了一下矮子的光头。
“整个王都谁最信奉智慧女神？”
“当然是格林家……”矮子恍然大悟，“老大，您是说这位外乡来的，是格林家的人？”
“不但是格林家的人，还是智慧女神的代言人，不然怎么能画出如此生动的女神画像？”
三只灰鼠恍然大悟。
“老大，还是您聪明！”
独眼鼠王摸了摸下巴，略有所思。
……
这天夜里，翠堡地下的盲眼圣堂内，老国王奥伯隆坐在一张旧长椅上。
他没有戴王冠，只有几缕灰白的头发垂在满是血丝的眼眶前。
身边是刚刚成年的公主，艾莎·格林，也是格林家族的下一代继承人。
一个青铜火盆有气无力地吐着火舌，燃烧着几封刚刚化为灰烬的密信。
随着墙砖的转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独眼的鼠王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你迟到了，安娜。”
奥伯隆的声音有些沙哑。
被称作安娜的鼠王看了一眼艾莎，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奥伯隆的意思。
通常来讲，在盲眼圣堂的会面不会超过两个人。
“与影同行。陛下，公主，我被几个该死的灰老鼠耽搁了一点时间。”
安娜凑近火盆，好让沾水的皮靴干得快一些。
“还有什么能缠得住你，鼠窝里的鼠王。”奥伯隆冷笑一声，“给我讲讲集市和东域的情况。我的生命和这盆火一样，就快熄灭了。”
“父王您别这么说……”
奥伯隆抬手打断了艾莎的话，示意安娜开始她的报告。
“东域的马歇尔家前几日在和地精的巡逻队拉扯，死了几个红蝎佣兵。为此，他们带走了智慧神庙的神官去协助治疗伤者。”
“呸，死的只是佣兵团的人！”
奥伯隆嗤之以鼻，回头看了一眼艾莎。
“你看看，这就是马歇尔家的作风！竟然还带走了我们的神官，哼！”
国王用眼神示意鼠王继续。
“市场上，因为格林皇家庆祝公主的成年礼，所以物价暂时被压了下来，不然以目前的战事，面包的价格会涨到3到5桐叶。如果没有南岭的法库斯家支持，很可能会突破1银枝的价格。”
“尽是一些糟糕的消息。”
老国王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将手指上一枚雕刻着老鼠的戒摘了下来。
“安娜，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从翠堡走到这肮脏的臭水沟里，已经是要了半条老命了。”
“陛下……”
“感谢你对格林王朝的忠心，从今往后，请你辅佐我的女儿艾莎。”
安娜再次看向艾莎·格林。
那可是全王庭都知道的“傻瓜公主”。
奥伯隆当着鼠王的面，将戒指交给了艾莎，两人亲眼看她将戒指戴在手上。
“别让艾莎死在断头台上。”
“我会尽力的，陛下。影子，从不说谎。”又是一句诡计女神的箴言。
奥伯隆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后，公主艾莎拿出了一把匕首赠予安娜。
“这是我爱用的匕首【翠鸟】，绿耀石钢打造的，希望你能喜欢。”
鼠王单膝下跪，双手接过匕首。
“老鼠会尽心尽力，成为您的影子。”
照理说，鼠王应该回赠主子一件礼物，但奥伯隆根本没和安娜提过交接仪式会在今晚。
“公主殿下，由于事发突然，老鼠没有给您准备礼物，所以这个……请笑纳。”
安娜灵机一动，将怀中的《爱情童话小故事》双手递给了艾莎。
公主欣然接受。
奥伯隆看着女儿完成交接仪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老人为下一任国王所做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则是智慧女神交给他去办的。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安娜，智慧女神的勇者目前在什么地方？”
公主向她的老鼠询问。
“根据‘老鼠们’的汇报，她去了南岭的法库斯家。因其优秀的读写与数术能力而成为了某个庄园的账房。”
鼠王头上冒着冷汗，跳过了唐小良被手下打劫的桥段……
“不愧是安娜，连法库斯家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光芒越盛，阴影越深。鼠崽们无处不在。”
结束了这次对话后，老国王与公主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奥伯隆的重病让他很难再走出王宫，所以女神下发的任务只能交给女儿代办。
月光下，奥伯隆躺在床上，艾莎陪在父亲的身边阅读《爱情童话小故事》。
父女两人都知道，这样的时光已经不多了。
“你怎么看智慧女神的勇者？”
老国王在女儿给他念完故事集以后开口询问。
“她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觉得有点像哥哥休伯特。哈哈，智慧女神的每一步棋都是有用的。”
公主俏皮地回答：“我打算明天就启程去法库斯家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