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
玲落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眯着眼睛装睡。
意识已经切回了本体。
分身被召回之后，那股同时在两个地方存在的奇妙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眩晕，像是坐了太久过山车刚下来。
“呼……“
她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口袋里那张黑色硬卡纸的存在感强得离谱。
明明只是一张卡片，却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布料烫着她的指尖。
“拿出来看看吧……“
“就看一眼……“
“确认一下上面的暗号……“
玲落的手指在口袋边缘犹豫了三秒。
然后——
她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不对……“
“外面还有三个小喽啰盯着呢……“
玲落的范围感知无声铺开。
三个人的精神力数值都不算高，但架不住人家是专业的。
“万一我掏卡片的时候被哪个家伙看到……“
“然后报告给我爸……“
“然后我爸一个空间传送过来……“
“然后……“
玲落打了个寒颤。
“没有然后了。“
“卡片就老老实实待在口袋里吧。“
“你乖一点。“
她在心里拍了拍口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猫。
那张卡片当然不会回应她。
但玲落总觉得它在口袋里不安分地蠕动，催促她赶紧拿出来研究。
“唉……“
“当间谍好累……“
“我只是想当咸鱼而已啊……“
“为什么咸鱼要当间谍……“
“这合理吗？“
她在心里哀嚎了一阵，又觉得不对。
“不对……“
“好像是我自己答应加入的……“
“沈夜问我要不要加入的时候，我又没被刀架在脖子上……“
“我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玲落认真反思了三秒钟。
然后得出结论。
“算了。“
“反正分身干的事，跟本体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个无辜的、正在午睡的、人畜无害的女大学生。“
“什么空白？什么反药剂派系？“
“不认识，没听说过，跟我没关系。“
自我催眠完毕。
玲落心安理得地继续趴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玲落保持着趴睡的姿势，意识却一直挂在范围感知上，像一台开了二十四小时的雷达。
一百米内的一切动态，她都门儿清。
张三换了一次蹲姿。
李四打了个喷嚏。
王五面包吃完了，开始喝水。
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正常到有点无聊。
“好困……“
“要不真的睡一会儿？“
“反正苏念不在，分身也收了，身份卡在口袋里，外面三个小喽啰也没发现异常……“
“现在应该是安全的吧？“
“嗯……应该……“
玲落的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她即将真的睡着的时候——
范围感知的边缘，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信号。
精神力5280。
力量890。
体质920。
异能：影匿，7阶。
苏念。
玲落的困意瞬间消散。
“回来了？“
苏念从学校东侧翻墙进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影匿异能开着，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她。
但玲落的范围感知不吃这一套。
5280的精神力在感知范围内亮得像一盏探照灯，想藏都藏不住。
“苏念从东侧回来的……“
“张三没发现她？“
玲落扫了一眼张三的方向——
东侧围墙外，张三依然蹲着，姿态没变。
“没发现，我说张三是区有感觉吗。“
玲落看着苏念在自己的感知里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从后门进入教学楼内部。
脚步声极轻，像猫踩在棉花上。
她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到教室后门。
停了一下。
大概是在确认玲落的状态。
然后——
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身影闪了进来。
高马尾，五官精致，眼神清冷。
苏念。
她走路没有声音，连空气都不怎么带动。
玲落感觉到她从自己身边经过，然后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课本翻开的声音。
很轻。
“装得真像……“
玲落在心里吐槽。
“好像她一直都在教室里自习似的。“
“演技不错，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苏念坐定之后，玲落没有急着“醒“。
她保持着趴睡的姿势，微微偏过头——刚好能让视线透过胳膊的缝隙，看到苏念的方向。
“苏念出去调查爆炎异能者的事……“
“不知道查到了什么……“
“直接问肯定不行……“
“我又不应该知道她出去干什么了……“
“但是——“
玲落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有读心啊。“
心声读取，被动技能。
只要苏念的心声足够清晰，就能自动被她捕捉到。
这技能之前一直被她当成“情绪点探测器“来用——谁情绪波动大，头顶就会冒出心声，然后系统就叮一声给她发情绪点。
但她最近发现，这个技能其实还有个隐藏用法。
纯情报获取。
当一个人心里在想事情的时候，那些念头会像弹幕一样飘过头顶。不需要对方情绪剧烈波动，只要心思足够集中，心声就会浮现。
而苏念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她脑子里一定在复盘调查结果。
“来吧来吧……“
“想吧想吧……“
玲落在心里小声催促，像是在等一集追了很久的番更新。
读心术被动触发。
苏念头顶的文字浮现——
【……没查到。】
【嫌疑异能者的残留气息到学校东侧三百米就断了。】
【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
【应该是异管局的人已经介入清理过了。】
【不过……】
苏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个爆炎异能者的精神力波动很奇怪。】
【残留的气息里有药剂催化的痕迹。】
【和之前报告里提到的'进化之源'药剂特征吻合。】
玲落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发现了药剂痕迹？“
“虽然没查到人，但查到了药剂线索……“
“苏念不愧是异管局精英……“
“这都能分析出来。“
【需要向局长汇报。】
【学校周边出现药剂催化的失控异能者，这不是巧合。】
【进化之源可能已经盯上了这片区域。】
【或者……盯上了这所学校里的某个人。】
苏念的心声停顿了一下。
【……算了。】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我的任务只是保护林玲落。】
【其他的，交给总部去查。】
玲落差点在桌上翻白眼。
“就这样？“
“你不继续查了？“
“你好歹是异管局的异能者啊……“
“这就不追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松了口气。
“算了……“
“苏念不追查最好……“
“她要是真查出什么来……“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
【对了……】
苏念的心声又跳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继续盯着苏念头顶的文字。
【玲落还在睡。】
【呼吸频率稳定，没有异常。】
【应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
【她睡觉的样子好安静。】
【像一只缩成团的猫。】
【……不对，我在想什么。】
【专注任务。】
玲落：“……“
“你在想什么我也看到了哦。“
“猫是什么鬼。“
“我是人。“
“一百五十四厘米的、成年的、人。“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随即压下去。
“不对。“
“不能被带节奏。“
“现在重点是——苏念怀疑学校里有人被进化之源盯上了。“
“虽然她没直接怀疑我……“
“但如果药剂派系真的在找什么'特定目标'……“
“而学校附近又出现了药剂催化的失控异能者……“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玲落的脑子飞速运转。
沈夜说过，药剂派系在寻找一个“对他们的计划至关重要的特定目标“。
学校附近出现了被药剂催化后失控的爆炎异能者。
这两件事……
“如果是巧合，那这巧合也太巧了。“
“如果不是巧合……“
“那药剂派系的目标，可能就在这所学校里。“
“甚至……“
玲落咽了口口水。
“可能就在这间教室里。“
“……“
“不对不对不对。“
“想多了。“
“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
“精神力40的普通大学生。“
“药剂派系找我干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特殊目标。“
“我只是碰巧觉醒了系统、碰巧有分身术、碰巧加入了反药剂派系而已。“
“很普通。“
“非常普通。“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
自我安慰完毕。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上了。
“回去之后得好好查查那个身份卡上的信息……“
“还有沈夜说的'大动作'和'特定目标'……“
“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躺平。“
苏念整理完思绪，转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玲落。
【睡得真香……】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被保护着……】
【算了，不知道最好。】
【省得她瞎紧张。】
玲落嘴角抽了抽。
“我当然知道……“
“我还知道保护我的人是个影匿异能者……“
“比我强了一千多倍，但我一点都不紧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