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熟悉的味道。很香,但不是淡淡的花香,也不是浓厚的熏香。
咖啡,牛奶咖啡。
我,刚才睡在桌子喝咖啡也能睡着?
这不是关键,但这家咖啡馆我好像没来过啊。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一个身着女仆装的服务员微微弯下身子问道。
“我……不用了,谢谢。”
她立刻转身离开。
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看去,整个馆子就像上个世纪的一样,一群身穿高领西服手拿着高帽的绅士们聚在一起,用着细小的话语交谈着,没有人笑,也没有人会恼怒的站起来吼叫,似乎一切十分和谐。
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喝了一口咖啡,嗯,真不错。牛奶咖啡就是好喝。
想起以前天天喝四杯冰美式,以便一天都能打游戏。现在难得的闲散似乎真的来之不易啊。
不过,我不是在家里吗?怎么梦游到咖啡馆来了,还点了杯咖啡。
“幸运,幸运,幸运终将再次粉碎厄运!”
一尘不染的玻璃外,一群群白衣人高呼着口号,仿佛在庆祝着什么,又像是在动员着什么。
但当他们把手举过头顶,青一色的都是四叶草。
嗯,四叶草大批发这么流行的吗?很无聊啊。
当他想要转过身来时,却愣住了,玻璃里的虚像反射出他的脸。
一张无比苍白无力的脸,还是白色头发,毫无生机。
第一反应是:谁这么挫?
第二反应是:这好像是我。
第三反应是:我现在怎么这么挫!
我不是他啊,怕不是我睡少了的缘故,现在睡沉了,梦没醒。
“叮铃铃”
这时,门口的铃铛响了,门被立刻关上,一个银色的身影径直走向我这里。
她披着银色的斗蓬,只露出半张脸,腰间似乎是一把剑,不过是三叶草的花纹图案,个子不算太高,或许是某个不成功的coser吧。
她直接坐在我的正前方,手臂支撑在桌子上,双手抱拳,用可视度几乎为零的视角盯着我。
“黑发的黑鲸先生,终于见到你了。”
她用颇为严肃的声音说道,不过我觉得她但凡聪明点也知道要把斗篷打开,看看我头发的颜色再说话。不过这个黑鲸先生现在是我了,难道说我把这个人夺舍了?
“麻烦你仔细看看再说话,可以吗?”
她脱下银蓬,露出银色的如同月光的长发,略带天真的灰色目光注视着我,充满好奇,疑惑,以及震惊。
“我还以为你黑发呢,看来我想错了。”
她强装镇定,盯着眼前的这位黑鲸先生。然后微眯眼睛,以一种掌握全局的至高无上的眼神看我开口说:
“欢迎你的到来,黑鲸先生。虽然按照资料来看,你是老一辈,但既然加入了‘败者食尘’,你就是新的成员,一切从头开始。”
嗯…好像很装的样子。
“那个,什么组织,你再说一……”
她却反问:“话说你请客吗?”
嗯?他的脑海里立刻充满了新的疑问,不过他鬼使神差的就同意了,仿佛十分自然的一件事。
直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甜点已经上桌了。
“蜜色雪山”,简而言之就是表层覆盖蜜糖的雪糕,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眼前的这位小姐似乎看的十分重要。
“真不错啊,很久没吃冰淇淋了。”
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时不时停下,想要细细品味每一寸口感。
“败者食尘”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某种过期饼干。
我学着记忆里那些老派绅士的样子,翘起小指端起咖啡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深不可测。
“时空的尘埃落定之处,才是真正的起点。”我随口胡诌了一句,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神棍。
她舔掉勺子上最后一滴蜜糖,抬头看了我一眼,灰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那是上一任黑鲸的口头禅。”她平静地拆穿我,“他死在七十年前。”
我差点被咖啡呛到,只好用咳嗽掩盖尴尬,把脸埋进杯子里。
她起身,银斗篷划过桌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走了,再不走,那群穿白衣服的就要进来查身份证了。”
我跟着她穿过安静得诡异的咖啡馆,那些高帽绅士仿佛雕塑,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
推开门,街上的喧嚣瞬间涌来。那群白衣人还在高喊“幸运粉碎厄运”,四叶草徽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没什么好看的。”银发少女拉着我加快脚步,声音压得很低,“幸运侧的杂牌军,想趁百年大典前夕捞点功劳。”
她回头瞥了一眼那些狂热的人群,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和我们一样,都是炮灰。不过嘛——”
她忽然笑了笑,那点天真又回到了灰眼睛里。
“万一活下来了呢?哪怕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也值得赌上性命去挤这一趟浑水呀。”
我看着她月光般的发丝在风里扬起,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轻松劲儿,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站对边,运气好,就能赢。”
她边走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最大的赢家永远是各国王室。押对了宝,战后就能多划几块地盘。至于顶端?”
她歪了歪头,银发扫过肩甲。
“厄运那边叫大帝,幸运这边叫‘王’。具体的封号我懒得记,反正都是些活不久的东西。”
我们在一座仿若宫殿的古典建筑前停下。正面宴会喧哗,我们却绕到侧边,穿过一条幽暗长廊。
长廊两侧立满了盔甲,缝隙里透出妖异的紫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我下意识离那些紫光远了点。
“别碰,都是‘锈蚀之息’的副产品,碰了手套当场报废。”她头也不回。
尽头是一扇沉重的木门。开门的老者身着笔挺燕尾服,手里托着个银盘。
“黑鲸先生,欢迎归来。”他自称管家,声音沙哑却平稳,翻开一本厚如砖头的书。
纸页泛黄,他撕下其中一页,递到我面前。墨迹未干,写着时间、地点,以及一个词——“窃取”。
“具体目标会在入场后告知。”管家垂下眼皮,“任务与敝组织的存续绑定。失败了,我们连同这栋房子,都会在下次概率清算里蒸发。”
银发少女凑近我耳边,气息拂过颈侧。
“你的能力嘛……暂时是个谜。不过看您这头白发,以及努力装深沉的劲头,大概还算能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嗯,也可能是操劳过度导致的。”
我摸了摸那把苍白的头发,无言以对。
管家却忽然接口,纠正了之前的称呼。
“小姐,是‘幸运骑士团’对抗‘厄运大帝’。骑士可以有很多,大帝同时只能有一位。”
他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像是看了太多轮回。
“老朽毕生所愿,便是亲眼见到那位大帝陨落。届时,或许世间能安稳些。至少……我就能退休了。”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字迹仿佛在蠕动。
适应这个世界?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
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关于冰美式和键盘的模糊碎片。
或许,所谓“适应”,就是从相信一张来历不明的任务书开始的。
管家说完,顺手从我手里抽回那张纸。
纸在他掌心无声燃烧,灰烬落在银盘里,拼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骰子图案,然后又碎成粉末。
“任务不是‘去做’,而是‘让它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他慢悠悠地合上书,“今夜没有盗窃,只有一场演出。我们需要的,是你‘在场’。”
银发少女用指尖戳了戳那堆灰烬,吹了口气。
“简单说,幸运侧今晚有个小型物资调度。我们要去现场,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站在阴影里,让别人‘觉得’我们可能会出手干扰就行。”
她转过头,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恐惧比刀剑好用。尤其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霉’的恐惧。”
我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不是去偷,是去当气氛组?还是专门负责制造焦虑的那种?
“那我干什么?”我问,“站在那儿数羊?”
“你负责‘存在’。”管家指了指我那头白发,“‘黑鲸’这个名号,加上你这张毫无生气的脸,本身就是一种概率污染。你靠近哪里,哪里的坏事儿发生概率就会微妙地提升。”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近乎慈祥的笑容。
“哪怕你只是在那儿发呆,周围人的武器也会更容易卡壳,马蹄更容易打滑,火把更容易熄灭。这比真的动手更让人心惊胆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能力听起来……还挺符合我现在这种颓废的气质。
我们并没有从正门出去。管家推开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暗格,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处废弃的下水道岔口,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的声响——那是幸运侧的运输队。
银发少女蹲下身,从污水边捡起一片四叶草形状的铜牌,随手抛给我。
“幸运侧巡逻队的标识。掉在地上了。现在,它属于我们了。”
铜牌入手冰凉,边缘有些锈蚀。
“我们要用它做什么?栽赃陷害?”
“不。”她摇摇头,把兜帽重新拉起,只露出下半张脸,“我们要把它留在现场。当幸运侧的骑士发现自己的徽章莫名其妙丢在了‘败者食尘’的势力范围……”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
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一种心理暗示,一种把“倒霉”的帽子扣在对方头上的把戏。
“至于你……”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我脸上,“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用‘惊讶’的表情。记住,你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这点小场面,配不上你的段位。”
我扯了扯嘴角。
活了几百年,所以头发白了,脸垮了,还喜欢喝拿铁?
这人设,我还真就得硬撑到底了。
远处,一辆载着木箱的马车缓缓驶入视野,车身上的四叶草徽记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少女微微偏头,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演出开始了,黑鲸先生。记得,微笑。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最让人不安。”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片黑暗,扯动脸颊,挤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僵硬的弧度。
嗯,果然,当个幕后黑手,比当勇者累多了。但奇怪的是,这种轻松愉快的恶趣味,似乎……挺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