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重夕雾像是有些惊讶，眼眶颤了颤。
但千泠没等她说话，继续说道，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但这件事……”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既然造成了那样的结果，”
“该道歉的，也该我才是。”
九重夕雾有些惊异地看着千泠，小嘴也微微张开。
好一会儿，她的嘴角忽然上扬，扯出了一个苍白怅惘的微笑。
“千泠。”
“你说，既然你都是大人了，那我呢？”
她走上前，站在千泠面前，靠得极近，左手轻轻扬起，想要触碰千泠的脸颊。
但就在接触前，千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的手颤了颤，眼神落寞，手也颓然地落了下来。
“……我就应该做一辈子的小孩子吗？”
“……”
闻言，千泠心绪一阵翻涌，喉咙发堵，她几乎不敢去看对方。
九重夕雾敛了敛眉，深深地望了望千泠，观察她的表情。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毕竟，谁让你这两天一直躲着我。”
“你忘了？是谁小时候整天跟着我转。”
“都说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千泠言辞笃定，但却不敢直视九重夕雾的眼睛。
九重夕雾紧盯着千泠，从下到上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然后接着发起攻势。
“还真是……大人了。”
“毕竟，现在宁愿去拜托一个老师帮忙找工作找住处，”
“也不愿意找我，不是吗？”
听到这些小女人诉苦般的委屈话，千泠被噎得半句话说不出。
她确实忘了，九重夕雾一直都是从小就展露出超然毒舌天赋的“天才”。
真想让那帮被美色蒙蔽的同学也看看他们心中的女神现在这幅模样。
“别试图用这种话搅乱我，”
她沉默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心绪，接着说道。
“找工作这件事，我想找谁帮忙都是我自己的事。”
而且，
这些都不是重点。
“为什么？”
“嗯？”
“你没有生气吗？”
九重夕雾疑惑地看着她，纤细的眉毛也微微挑起。
“白天教室，那个……便当。”
千泠眨了眨眼，垂眸看向脚边。
“啊，生气么……”
她伸出了食指，靠在嘴边，似乎确实在思索这件事。
“不，完全没有。”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生气？”
她语气轻松自然，反而反问起千泠来。
千泠被问得瞬间泄了气。
“让你……难堪了，送来的便当也浪费了。”
“难堪么……”
她看着千泠，嘴角微妙地笑意浮现。
“‘坏孩子’千泠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么？”
“……！”
“什么意思？”
闻言，千泠心里顿时一紧，九重夕雾这句话几乎让她构建的心理防御支撑不住。
九重夕雾认真地注视着千泠，一字一句地说道：
“学校里，都传开了，长相可爱但是很讨……很孤僻的一位新生。”
九重夕雾表情也变得略微严肃了一些。
“不过没关系，你想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都不介意。前提是，我希望那是你的真心。”
“但，这样的社交方式，不太像你。”
闻言，千泠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手指紧握，又缓缓松开。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在装坏人！”
“你又了解现在的我多少！？”
“我现在还就是这样的人。”
千泠有些激动地反驳，已经看不清九重夕雾眼中逐渐浮现的复杂神情。
“还有，……我们不可能装作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是吗？”
“不要再花费心思在我身上了，不值得。”
“就这样，我走了！”
千泠转过身，径直走向公寓大门口。
但是走到一半，站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走了回来。
她站在九重夕雾面前，表情冷淡地偏过头，然后伸出了手。
“给我。”
她指了指九重夕雾怀中的布包。
“那个，是给我的对吧？”
“嗯。”
九重夕雾递出布包。
此刻，千泠没有去看九重夕雾的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
也因此，不知是谁主动，两人指尖相触，千泠的指腹划过了九重夕雾的手背。
“……”
待手中接过还温热的布袋后，千泠犹豫了片刻，有些别扭地开口道：
“这个点了，你怎么回去？”
九重夕雾看着千泠，脸上似笑非笑，没说话，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好。再……拜拜！”
千泠像放狠话似的道别后，快步走进了大门。
“千泠！”
紧随这句呼喊之后的，是九重夕雾那双冰凉细腻的玉手，她紧紧地握住了千泠的手腕。
“……这些年，你还好吗？你母亲她……”
“……”
良久。
她没有回答九重夕雾的话，轻轻挣脱了手，走进了大门。
九重夕雾站在原地，看着千泠的背影消失。
然后，她慢悠悠地抬起了手，睫羽轻颤，眼睛缓缓扫视刚才二人相触碰的位置。
手掌翻转，打开，一张皱成一团的纸条静静地躺在手心。
……
进门后，她刚打算上楼。
就看到公寓的房东，贝雅小姐端着酒杯，正挤眉弄眼憋不住笑意地看着她。
“……”
“那是千泠你的朋友？”
房东贝雅小姐满脸好奇，嘴角的笑意几乎都溢了出来。
千泠有些无语，眼前这位虽然气质不错但穿着格外邋遢的房东贝雅小姐。
29岁（自称），每天睡到下午才醒，起床就玩游戏，玩完游戏就喝酒，喝完酒又睡到第二天下午。
就是这么一位完全的生活废人，今天就恰好被她看到了。
“没什么，你喝醉看错了。”
语毕，千泠没打算多解释就打算上楼。
“谁敢说我喝醉了！？”
贝雅有些急切地走上前拉住千泠的衣角。
“我都看到了，人家在门口等了一晚，还给你送东西呢！”
“说嘛说嘛，那是谁？”
“……”
“是我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
贝雅摩挲着下巴，满脸怀疑地看着。
千泠眯着眼，她已经很累了，也不知道她明明就没有胡子还在摸什么……
“我要休息了，你也少喝点酒吧，贝 雅 阿 姨 。”
“！？！”
千泠说完就往楼上跑，根本没打算给贝雅反应的时间。
“臭小鬼！！你说谁阿姨呢！？”
“叫姐姐！信不信我涨你房租！”
楼下，气急败坏的贝雅跑到楼梯口对着上方大喊道。
千泠没在意，假装没听见，迅速走到房门前打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楼下，贝雅骂完后，似乎并不怎么生气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意。
原来，她是有朋友的。
那就好。
“好，稍微庆祝一下，再开一瓶吧！”
一楼的一道房门打开，一个少女脑袋探了出来，似乎被吵醒了的样子，眯着眼瞧了瞧。
“……在吵什么呢？”
“小柚月~”
贝雅看向她，然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