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杨开攥着妖刀面对天下群雄时，总会想起希菲娅那凉得像雪的指尖。
“只要杀死了她，你就可以拯救天下苍生！你会拔刀吗？”
“这是什么垃圾游戏啊！”坐在电脑前的杨开吐了一口口水，“说好的大女主怎么成反派了？”
他所玩的，是现在火遍大江南北的角色扮演类开放世界游戏《幻想妖刀传》。
游戏初期登场的蓝发少女希菲娅，他一直认定是故事的女主角，可眼前的剧情，狠狠推翻了他的幻想。
“你走吧！在我没有彻底化为魔女之前，有多远跑多远！”
画面中，一个蓝色头发、淡蓝瞳孔的少女开口说道。
这时弹出了两个选项。
一，主角说：“不，我怎么可以抛弃你独自跑走呢？”
二、一言不发，转头就走。
大部分玩家玩到这里，往往都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选项。
于是乎，靠近希菲娅的主角会自背后拔出利刃，刺进她的胸膛。
“没事的，别哭。”身受重伤的少女躺在凶手怀里，明明自己泪流不止，却还温柔地安慰他，“我的生命，有帮到你吗？”
从此以后，主角成为了讨伐魔女的大英雄。
杨开玩到这里，不禁感叹制作组的浓浓恶趣味。
他忘不了那个开局伸出手拉住自己的蓝色身影，每看到她，心脏便会不由得一紧。这样潦草的结局，他无法接受。
为了寻找隐藏结局，他重开了档，不眠不休三天，一路打到现在。
指尖重重按在了选项二。
画面里，主角一言不发，转头就走。在希菲娅看不到的地方，他流下了眼泪。
【恭喜解锁：命定魔女希菲娅的祝福。获得武器：无铭妖刀。】
妖刀是这个游戏的核心玩法。刀身封印着恶魔，完成事件、攻略恶魔就能解锁对应能力。而魔女最为特殊——她们体内长着妖刀，自身就是刀里的恶魔，能力远胜一般的妖刀使。
“看来还要过很久剧情，先睡一会吧。”杨开站起身，甩了甩麻木的手臂，把地板上的衣服和零食袋扫开，躺在整理出来的空地，闭上双目。
眼皮沉重，脑壳传来闷胀的痛感。
“好渴！”他睁开眼睛，想要起身寻找水源。
低沉的风刮过耳朵，传来使人宁静的呼呼声。土腥味混着青草甘甜溜入鼻腔。
最先袭来的是寒意，这里好像刚下过雨，湿漉漉的草地，冰凉的风钻进袖口，浸透衣衫。
杨开看向四周。
灰蒙的天，苍冷的树，一望无底、漆黑幽凉的湖，脚下是真实的草地，身侧静静躺着一柄长刀。
形制与唐刀无异，唯一不同就是没有铭文，刀刃流转淡淡的蓝光。
无铭妖刀。命定魔女希菲娅的妖刀，选择选项二才会赠予主角的神器。
此刻正安静躺在草地上。
“难道……”
杨开弯腰捡起长刀，系在腰间。他用力掐着手臂，清晰的刺痛传来，心底一沉。
不是幻觉，他真的穿越了。
杨开抬手摸向后背，掌心一片黏腻，冷汗已经浸透衣衫。
他下意识看向远处黑湖，不会有错。这片草地，他为了拯救希菲娅，已经在游戏里踏足过无数次。
“我来到《幻想妖刀传》世界里了。”
他眉头紧锁，指尖抚向刀身。
寒气传入掌心。
“怎么偏偏穿越到了这里。”他抬脚想要远离湖畔。
【没关系，别哭。】
希菲娅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可恶！”他挠了挠头，拔出手中的无铭刀。
“既然都穿越了，果然……还是要拯救你啊！”
树林风声簌簌，他沿着林间小路狂奔。手中寒气逼人的长刀渐渐被体温焐热，刀身蓝光比先前更加明亮。
杨开抬头望向远方的黑湖，恍然发觉，自己奔跑许久，始终没能远离这片水域。
“欲望之路啊！”杨开鼻子一酸。
想要进入希菲娅的城堡，就必须走这条路穿过魔女之森。
这条充满恶趣味的道路，除非获得魔女本人的认可，或是心中毫无欲望，否则只会永远在此迷失。
杨开扫开地上落叶，靠着树干缓缓坐下，把无铭妖刀横放在地面。
“这就是我穿越获得的金手指？”杨开拿起刀反复查看，除了淡淡的蓝光，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这也太过鸡肋了。”
事实上，他才刚刚拿到这把刀，完全不知道这刀该怎么用，拥有什么能力。
“无铭恶魔，出来！”杨开晃了晃长刀。
没有半点反应。
“单凭现在的我真的可以救下她吗？怕不是连狂躁期也活不过去。”
他猛地站起，嘴角微抽。
原作设定，所有魔女每个月都会迎来狂躁期，难以压制体内力量，周遭生灵都会遭受波及。
魔女之森，便是防止这股力量向外宣泄的屏障。
“靠啊！”他想要继续奔跑，脚步却悬在半空。
在欲望之路里，盲目前行只会不断循环。
倘若走不出欲望之路，最终只会困死魔女之森，被希菲娅狂躁期的力量余波吞噬。
越想，冷汗越是浸湿后背。
他转身跪坐在刀前，再一次细细检查起长刀。
“全是无用功……”他有些恼怒，“既然拥有无铭妖刀，那必然承载着希菲娅的祝福。”
刀身的蓝光缓缓向四周延展。
“无铭妖刀？”
没有变化。
“希菲娅？”
光芒蔓延的范围再度扩大。
杨开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断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无铭妖刀的蓝光停在刀柄处，不再向外蔓延。
“还是不行吗？”他抱着头，望着地上的长刀。
杨开拿起刀，带着一丝自暴自弃，沿着林间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去。
“咦？”刀身响起一道纤细女声，“为什么我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杨开精神一振，大声喊道：“无铭恶魔，你终于现身了！快！告诉我怎么走出欲望之路。”
“你小声点，震得我耳朵痛啊！”
“对不起！”此刻，他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此。
“首先，我叫希菲娅，不是你说的无铭恶魔。”
“啊？”杨开失声惊呼，几乎合不拢嘴。
自称希菲娅的人，为什么会寄宿在这把无铭妖刀里？
细细一想，这把刀本就是她赠予主角之物，灌注一缕残魂并非不能理解。
巨大的冲击依旧让他愣在原地。
“都说了不要那么大声。”长刀轻轻震颤，“我现在无法自由控制力量，不能过来接你，不过我可以指引你前往我的城堡。”
“………”
“喂，你还在吗？”
“哦。没事。”他回过神，“为什么你在狂躁期可以维持平静？”
“我现在只是刚开始进入狂躁期啦，如果晚来几天，你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
杨开迟疑起来：“我抵达城堡之后，万一你突然神志不清，伤了我怎么办？”
“短时间里，我尚能守住神智。”
“行吧，那就请你带路。”
语毕，妖刀骤然腾空，牵引着杨开向前飞去。
“哇……慢一点啊！”
刀身速度渐渐放缓。
风中泥土腥气淡去，蔷薇花的幽香混着岩石冷意扑面而来。
雾气散去，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堡映入眼帘。
第一印象便是城堡密密麻麻的窗户，如同无数双眼睛静静凝视过来，令人心生寒意。
穿过外堡和内院，来到了主楼。
尖顶刺入云端，墙壁爬满爬山虎，面前的铁门上镌刻阵法与蓝蔷薇花纹，和他在屏幕前看过无数次的轮廓分毫不差。
“终于到了。”杨开对着怀中的无铭妖刀轻声说道。
刀身蓝光缓缓褪去。
“希菲娅，你还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他走上石阶，站在门前扬声呼喊：“希菲娅，我来了！”
“别过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裹挟着浓重的惊恐，“我的力量快要压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