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日下午，距离一切的终结还有六天半。
“好了，训练到此为止，你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勉强了自己。”
昂亚扶起瘫软在地的杨开，把无铭妖刀递了过去。
“去上希菲娅的课吧。”他抬头看向五楼的花园，希菲娅坐在那里，风带着虞美人花瓣拂起她的秀发，“千万不要自己加练，不然只会起反效果，知道吗？”
“想也做不到啊。”杨开撑着树，站了起来，“我感受不到我的脚了，还有耳鸣，真的很难忍受下去啊。”
“这就是贪心的代价。”昂亚的绷带里还渗着鲜红，脸上却摆着空洞的笑容，“全部都要，就代表了承受全部的责任。”
“我会坚持下去的。”杨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希菲娅，午后阳光斜射，照的她面孔生殷，明晃晃的动人。
“如果我是你，肯定不会那么贪心的。不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加油吧。”
“说话怎么变成废人模式了？你也是我们的重要战力。”
“我想在这附近走走。”昂亚挥了挥手，代替告别，“散散心。你的协议我不会背叛的，放心。”
“嗯。”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蚂蚁，紧握手中妖刀，默默给自己打起了气，昂然抬首，走向城堡。
他不是没有想过逃跑，正相反，从意识到自己穿越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打着这个打算。
最坏的情况，他会带着希菲娅离开魔女之森。
杨开穿过屏风，踏着台阶一步一步从漆黑古堡向着光明走去。
下午上完课，他想试着劝一下希菲娅接受他的计划。
这是他苦心冥想最后端出来的，很粗陋，但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为了这个计划，他必须要背叛希菲娅并且离开她，甚至会为此而死。
但希菲娅能活下去就行。
她会答应吗？杨开不知道，他们的交情或许希菲娅绝对不会答应自己离她而去，也不会接受杨开主动撞南墙。
杨开把手搭在胸口，默默立下了决定——不论前方艰难险阻，他誓要护着希菲娅好好地活下去，走到最后。
风裹挟着过去的思念，敲着他的心门。
面对那个女孩，那个懦弱的他没有勇气陪她走到最后。这一次，他绝对不会了。
“好久不见。杨开。”
“只不过是一个上午没有看到你而已。”
“那已经足够久了。昂亚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没有。”杨开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蓝亚麻和虞美人，坐到了希菲娅面前，“你能答应我，实在是太好了。”
“不，我一直用我的能力监视着你们。”希菲娅把手中的红茶递了过去，“为什么不让我继续监视昂亚？”
“因为他很有嫌疑。”杨开接过红茶，“我们要让他放下戒备。你能把他的现在动向给我吗？”
“真的不理解你。”希菲娅把手指往杨开脑门一敲，昂亚在森林里走路的画面涌入脑海。
“如果实在害怕的话”希菲娅脸色复杂，“我们可以逃跑的。”
杨开没有搭茬，这句话不是她的真心。
她看着杨开手上的蓝光，忍不住抚摸，随即收回，一脸歉意地说：“还在痛吗？”
“不完全没事了。”杨开看着希菲娅，嘴角咧开笑意，“多亏有你。”
“先不说这些了。”希菲娅站了起来，伸手向虚空中一抓，“我来给你上课。”
一根血红细丝似蛇一般盘踞在她手上。
“嗯。”
“既然已经确认了这把妖刀可吸吸收敌人魔力，让敌人技能无效化，那么试一下可不可以控制选择不吸收。”
杨开点了点头。既然这把妖刀吸收魔力量有上限，那么最好能留到敌人致命一击的时候使用。
“我会先试着攻击你。”希菲娅手指抓住细线，“你找一下技能开关在哪里。”
她的脚下亮起幽兰法阵。
法阵中央的她身影朦胧，一把长刀若隐若现。
“命。”
杨开只觉心脏一顿，大脑猛的炸开。过往之事一一宛如走马灯一般反映出来。
他紧握妖刀，收敛心神。
熟悉的联动感涌上刀身。
一股死寂的力量沿着银刃流入右手。
他的头痛渐渐停止。
杨开低头看向右手，蓝色文字已然改变。
【吸收魔力量：3。可吸收魔力总量：20】
他吸收成功了。
“找到开关了吗？”希菲娅看到了他苍白的面孔，一脸歉意，“对不起，我想看一下妖刀可不可以免疫技能。”
“不。没事。”杨开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可以再来一次吗？”
他将妖刀系在腰上，双手悬空。
希菲娅把手中红线碰向杨开的手臂。
一种无力的感觉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刹那间，杨开的脑海里涌入无数碎片画面。
少女蜷缩在窗边木椅下，浑身颤抖，窗外的雷声混着雨滴震窗发响。
少女站在草地上，双眼流泪，麻木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一个女人，双手被绑在十字架上，熊熊烈火灼烧她的下半身。
“爱德华……”他不自觉从嘴中挤出悲鸣，那是近百年的孤独在一瞬间涌入了脑海，从骨子里爬出了无力的寒冷。
“没事吧？”
杨开抽回神，看着希菲娅。她已经把红线和法阵收了回来，眼角带泪。
“对不起，真的。我不知道它有什么效果，我以为只是普通的魔力线而已。”希菲娅低着头，手指攥着裙带，“以前我碰魔兽的时候它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杨开看着手臂，蓝色文字没有任何变化。
说明刚才的攻击他实打实地挨了下来。只要他的手不动到妖刀，那么妖刀吸收魔力的技能就无法生效。
“希菲娅。”
“在。”
“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流泪了。”
“咦？”
她愣愣地看着杨开，显然是反应不过来：“你不生气？”
“我们是朋友啊。”杨开伸出右手抚摸希菲娅的青丝。
“你……没事吗？”
“我没事，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绝对不会死。”
“嗯。”希菲娅抹去泪水，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过，还是很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
杨开只觉语塞，想要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可连着说了几句话，却完全表达不出他本来的想法。
“还记得我们第一天遇见的时候的约定吗？”
“什么？”希菲娅抬起头。
“相比于道歉，我更希望你说谢谢。”
杨开的想法真的表达到她心里了吗？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希望女孩再这么自卑下去了。
“谢谢你，杨开。”她埋进杨开的胸膛，温热的水在衣服上流淌开来。
“我也谢谢你，希菲娅。”
“好了好了，继续上课。”希菲娅依偎许久，最后哼了一声，带着鼻音说道。
深夜，漆黑古堡，青翠藤蔓下，杨开卧房。
他抓着右手手腕，蓝色文字放出耀眼光芒。
今天吸收魔力后，他的手就一直胀痛不已。
不过相比于这微小的疼痛，他脑海里那绝望的记忆占据大脑，令他久久不能入睡。
那些是希菲娅的记忆，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吗……
爱德华放的火焰，不仅灼烧着他的脑海，更使他的心千疮百孔。
窗外，一个巨大复杂的法阵突然出现，宛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般蓄势待发。
魔力的气息席卷开来。
“杨开！”希菲娅推开门，指向窗边，“快闪！”
窗外的爬山虎陡然消失，一道两人宽的激光射了进来。
“啊！”
杨开抓住床头柜的无铭妖刀，护在身前。
激光被阻拦在妖刀前，他手上蓝色字体不断变化。
【吸收魔力量：11。】
【吸收魔力量：14。】
【吸收魔力量：19。】
他咬牙，血腥味自嘴巴里蔓延开来。
无数白光从妖刀爬向四肢，那种吸收希菲娅狂躁魔力的胀痛感遍布开来。
内脏翻涌，血液仿佛沸腾，一秒钟的痛苦他却仿佛渡过了一万年之久。
白光遍布半身，蔓延向了喉咙。
窒息感，麻木感，胀痛感，一下一下跳动着。他的气管好像长了味蕾，被强灌进去苦涩中药，难以呼吸。
“还给你！”
杨开按下蓝宝石，挥刀横斩，如月牙的白色刀芒从刀尖飞出。
身上白光迅速退散，胀痛感好似从来没有出现一般。
激光仍然没有停止，蓝色的光芒出现在他面前。
“希菲娅，谢了！”
光芒闪亮，魔力、喧闹一切全部都被拦在了屏障外面。
“你……”她急忙冲过来，抓住杨开的右手，看到上面的魔力量显示为零，微不可察地叹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那又是空间魔女吧。”
“好卑鄙。”希菲娅的眼神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看着窗外远方的魔女之森。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道白色刀芒飞落在魔女之森外围，席卷起无数尘土。
希菲娅凝神细看，眼神窥视到了教会所扎下的营地。
空间魔女站在尘土飞扬中，毫发无损。在她周围，所有的树木全部被这道光芒湮灭一空。
“这只是下马威。”她明明看不到希菲娅，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这里，嘴角牵起可怕的弧度，“什么时候投降，什么时候停止。”
“还有，别看了。”
她挥手，一道黑色空间自脚下浮现，隔绝开希菲娅的魔力感知。
“你只剩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