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一行无言良久。
“杨开！”一个清纯女声从远处传来。杨开见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那人身穿着长长的黑袍，巫师帽底下露出来浅蓝色的发鬓。长袍很大，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却遮不住她那玲珑身段，优美的曲线在她冲过来的抖动下令人血脉喷张。
但是杨开却没有半分欣赏美人心情。
来者是希菲娅，是命定魔女，也是将要杀死她的人。
他虽然认为自己可以通过记忆出现偏差来解释给希菲娅听，但是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依然是未知数。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无铭妖刀。
希菲娅的眼神一直在杨开身上定住，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本来见到杨开的欣喜表情一顿，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一直到在他们三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不敢上去。如果从杨开的嘴里流出哪怕一个讨厌的字眼，她很可能就会支撑不住。
他们已经整整一天过三小时没有见面了。
“希菲娅！”无那冷淡的表情瞬间染上了无数色彩，自己的身影随风消散，杨开的身边立马浮现出一个娇小的人影，朝着希菲娅扑了过去。
“无！”希菲娅抱住她，脸上的欣喜再次显现，但是手指却在颤抖，“谢谢你。”
“只要是希菲娅说的，不管是去天上摘月亮还是下海拿宝石，我都会给你拿来的。”无一脸欣慰地说道，“开心吗，希菲娅？他在那里。”
无转身指向杨开，眼神放着光。
希菲娅却缩了缩头。她不敢去和他说话，希菲娅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真正的记忆还给他。
杨开虎躯一震。
这个家伙已经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了，下一句多半就是要处死自己。
他将自己有可能幸存的想法从脑海里划掉。
杨开抓住救命稻草，看着爱。
爱则默默地转过了头，轻轻的笑声从那里传来。
无遇到希菲娅之后，表情丰富程度是他们之前所不敢想象的。本来少女脸上挂笑才应该是常态，可是眼前这个可不是一般的少女，她随便勾勾手指就可以杀死一个营地的人啊。
“你……能过来一下吗。”
希菲娅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
杨开抓住刀，转头就跑。
魔女对于他的背叛都哭了出来，爱这个家伙还隔岸观火，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幻象魔女抬手，一道白色魔法阵从她的脚下浮现。
杨开没有转头，依然狂奔。
待到跑出十余里路，估计着足够远，杨开才停了下来。
“呼，终于跑调了。”
可是等到他一转头，希菲娅他们正好站在旁边。
这一幕不得不说感觉似曾相识，可是杨开来不及想那么多，默默在心里大骂一通。
这里是哪里？欲望之路啊，他怎么可能跑的掉？
他颤颤巍巍地转头看去，希菲娅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蓄势待发。
完蛋了。
希菲娅看着杨开从另一边出现，心里固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可看着少年对周围一切的不信任和小心，她心里更加悲痛。
希菲娅将法袍抓皱，抹掉了眼角泪花，伸出手向着杨开走去。
杨开一步步后退，直到好像撞到了一堵墙，他转头看去，是艾尔莎建造的风墙。
他看向爱，爱看向天，他嘴角挂着苦笑，爱的嘴角憋不住笑。
吾命休矣。
杨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黑发女孩，她站在他旁边，陪着他读书。
“这一道题应该是这样的。”一个青葱手指指在了试卷上。
杨开抬头看去。
校服很白，她也一样。
希菲娅把手搭在了杨开的头发上，一道蓝色光芒传遍其周身。
杨开只觉得脑海猛的炸开，无数记忆画面像照片一样向他袭来。他伸手抓住一张，那是凌晨时分他与昂亚交谈的画面，在照片的背面，用蓝色花纹刻着几个字。
“谢谢你为我担心，希菲娅。真的很对不起。”
他在安慰希菲娅那个晚上的次日凌晨，找到了昂亚。
“有什么事？”他挑了挑眉，用笑容掩盖疲惫，“你和她闹矛盾了？”
“我和她一辈子都不可能闹矛盾的。”杨开摇了摇头，“出事了我一定会光速滑跪道歉。”
“那有什么事情？”
“这几天，空间魔女会出现。”杨开搜索着游戏记忆，说道，“她一定会拉拢你的。请你务必要答应。”
“答应？”昂亚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对。我希望你向她传递一个信息：我要背叛希菲娅。等过几天，我就会和你去教会投敌，这需要空间魔女的推荐。如果事情可以成功，你会因此立下奇功，可以依靠这个回归教会。”
“为什么？”
“她不会离开魔女之森的。”杨开的脸上浮现出哀叹，但随即也和昂亚一样被笑脸掩盖，“那么我的目的就是不让任何人侵入这里。”
“你要让教会全灭？”
“不，到时候你可以适当出手救下他们。这样你就有了奇功。”
“计划……”
“抱歉，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全部。”
“杨开！”希菲娅跑了出来，看到杨开和昂亚，面色一冷，冲上前拎起他的胳膊和脚，检查各个部分都没问题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你没事。”她的语气是那样沉重，一时间杨开以为自己差点就要死了。
“对不起。”他下意识地道歉，“让你担心了。”
“嗯……我也是。”她突然想到什么，小声地说，“我不想听你说抱歉，可以吗？”
“哦……”他扬起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谢谢你为我担心，希菲娅。”
“我也谢谢你，陪我。”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落寞地低下了头，“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
杨开没有保证，而是转头对着昂亚说道：“可以开始训练了吗？”
昂亚看着他们两个，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姨母笑。
“我也要起。”希菲娅对于昂亚没有完全放下戒心，“等我先做好早餐先。”
“好，我陪你去。昂亚，你要不要跟过来？”
“不了，我想一下练什么。而且我的手还没有好。”昂亚的笑脸挂在那里，少了几分疲倦，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他自然不能去那里找不痛快。
……
杨开丢掉这张，顺手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涌现的泪水，拿起了另一张漂浮在他面前的照片。
希菲娅站在灶头前，垂头丧气地端着一盘曲奇，尽管饼干已经烤焦，但她的眼里依旧绽放着自豪的光芒。
翻过照片，背面依旧是用蓝色花纹写着字。
“你唱歌很好听，饼干也还行。你就是你，不是命定魔女。”
“你试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端在他面前。
这时候是4月20号中午，杨开刚刚经历了魔鬼训练，坐在希菲娅旁边看她做曲奇。
“这个真的可以让你不那么疲倦吗？”
希菲娅身为魔女不需要吃饭，可她也知道只吃饼干是不会像魔法一样补充体力了。
“重点不是饼干，而是你。”杨开拿起一个往嘴巴一塞。焦脆焦脆的，一股明显的苦味在口腔蔓延开来。
他没有做声，认认真真地咽了下去：“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这句话令希菲娅心里差点停止跳动。她不禁有些小小的骄傲，在城堡里独自活了一百年，第一次做饼干就可以让杨开夸赞自己。
厉不厉害？
“不……”希菲娅看着杨开伸手递过来的饼干，想要拒绝的话语在喉咙一咽，老老实实地把嘴巴凑到他手上，连带着他的手指一起含在嘴里。
“好苦……”她小力地锤了一下杨开，“你骗我……这一点都不好吃，我烤焦了。”
她想要收回盘子，却被杨开护住，硬是大口大口吃了下去。
希菲娅也不再阻拦，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不禁向上抬起。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蓝蔷薇花上，娇嫩欲滴。
石廊安静下来，远方传来的风声像风笛，回荡着呜咽。过了片刻，轻轻的，一首歌响起。调子模糊、温柔，杨开已经听过无数遍，那是她开心时下意识会哼出来的旋律。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杨开猛回头。这歌怎么越听越熟悉？
希菲娅似乎注意到了杨开瞥过来的眼神，冷淡高洁的脸上立马变得像烧红的晚霞，声音慢慢细了下去：“你听到了？”
“豪听！”
他竖起来大拇指，不吝啬地夸赞道。
“鸾吟凤唱、余音绕梁。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呐。”
“又说怪话了。”希菲娅疑惑地说，“我唱歌会不会很奇怪？毕竟我是魔女，魔女不应该唱歌吧？”
“哪里有魔女？”杨开恢复了一点体力，心思跟着活络，嘴也油滑起来。
他作势寻找，最后看向希菲娅：“我只看到一个唱歌很好听，做饭也还行的可爱的不得了的小女孩呀。”
“我都几岁了。”她弱弱地回应。
“不管你几岁，也不管你是魔女还是谁。你是希菲娅，也只会是希菲娅。”
杨开伸手抚摸她的发丝，软软的，透着一股香味。
魔女哪里有这么可爱？
他把这句话停在嘴边，埋在心里。
……
杨开放过这张照片，拿起下一张。
照片上是希菲娅抚摸他的头，手上绽放着魔法阵。
他转过照片，看去，依旧刻着蓝色字体。
“希菲娅，我可能会忘记你，但我一定会重新爱上你。”
在这句话下面，一个清秀的字迹写在那里。
“笨蛋，果然忘了我。但我只要你回来，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