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是和埃莉诺一起守夜。
头好沉，即便面前是温暖的篝火，身体还是发冷，我抱紧膝盖，缩在火堆旁，呆呆地看着前方。埃莉诺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火焰一跳一跳的，照得她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的声音突然从篝火那边传来。
“喂。“
“什…什么事？”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万幸的是她似乎没听出异常。可恶，只是稍微动了动，头又开始痛了。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任务亚历克斯要带上你。”
“唔……”
我也不知道啊。这种和四大天王之一的多托雷直接对峙的行动，把我一个人留在城里才是明智之举，要不是埃莉诺，我白天的时候就死掉了，所以她才会问责吧。
“带上你的剑来这边。”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篝火旁边的一处空地。
这是什么意思？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埃莉诺？”
“别废话，过来。”
“哦。”
我畏畏缩缩地来到她面前，一离开篝火，身上的热量便迅速消散在寒冷的夜空下。我打了个寒颤，脚下有些不稳，好在赶紧调整了姿态，没让她发现。
她向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拔剑出鞘，剑尖朝向我，一副要跟我开打的样子。
但我一点儿也不想跟她打。
“对…对不起，我明天一早就走……”
“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那为什么要拿剑指着我啊。
“出发之前，我去问过亚历克斯，他说你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所以我才没说什么，但是今天看来，你果然还是没什么长进。”
亚历克斯他认为我可以独当一面？听到这话，我很高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愧疚。他看得起我，相信我能变强，可我却还是这样弱。
看吧，白天的事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因为我反应迟钝，差点害埃莉诺受伤，这是事实，我当时竟然还天真地以为是她承认我了。
“拔出你的剑，全力攻过来。只要你能让我受伤，我就相信你，从此视你为同舟共济的伙伴。”
“我…我不行的…”
“拔剑。”
“可是我……”
“莉娜，你太缺乏自信了。”她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因为亚历克斯才允许你留在队伍里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啊，你每天努力的身影。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孩子，如果让你跟着我们，你肯定会在某个时刻丧命吧，但是我偶然发现你在跟着亚历克斯练剑，所以我才什么也没说，照那样坚持下去，让你只应付一些小喽啰是没问题的吧。”
她继续说。
“但我们即将面对的是魔族四大天王之一的多托雷，他虽然是人类，却是最狡猾的敌人，如果你再跟着我们，像白天那样的陷阱还会不断遇到，我也不可能每次都救的了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儿，“……我曾经是这么想的。但既然亚历克斯那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让我这份相信更有根据一点。”
她扔掉了盾牌，单手举着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就站在那里，等着我攻过去。即便如此，我也完全不觉得自己能通过这次考验。
我拔出腰间的短剑，做出攻击的姿态。我扫了她一眼，却从她身上看不出一点破绽，只能硬着头皮冲过去。
用尽全力的一剑劈下，却被她无情地横剑挡住，我被震得后退了几步，强忍着脑袋深处传来的一次次阵痛，迅速重新摆好架势。
“还不错，继续。”
我一次又一次地攻过去，却每次都被她弹开。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的攻击都被她弹开了。直到第五次，我决定换个打法，不再正面冲，而是绕着她转圈，她也跟着我打转，脚步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我加快脚步，然后突然变向，找准时机从她侧后方切入，把短剑横扫出去。
这里本该是她防御的死角，即便如此，她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了姿态，挡住了这一击。
但也只是挡住而已，没有弹开。这是机会！
我顺着她的力道把剑往下沉，然后顺着身体的惯性往前压，眼看剑尖就要擦过她的肩膀，她侧了一下身，以细微的差距躲了过去，最终只划破了一点布料。
就差一点，只要再来一次的话……我恢复架势，准备再一次进攻，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膝盖软了下去，我的剑插进土里，支撑着身体，这才没有倒下去。
脑袋好痛，全身都使不上力。我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但视线已经模糊起来，再也坚持不住，手从剑柄上滑下，身体往旁边倒了下去，最后只看见埃莉诺收了剑，朝我走了过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重新看清东西的时候，我正躺在埃莉诺的膝盖上，巨大的**挡住了一半的天空，另一半是烧得正旺的篝火，上面煮着什么东西，隐隐飘出淡淡的苦味。
“你发烧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喉咙又干又哑，只能发出一声呜咽。
她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这么烫还说没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本想再次反驳，但一抬头瞥见她的眼神，我还是乖乖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
“嗯？”
“应该是今天早上……”
她的眼神好可怕，我只好开始仔细回想。早上起来练剑的时候，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然后巨石落下的时候，也晕了好久，晚饭也没吃多少。
“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
“自己……能好的。”
“你还是小孩子吗？”
她眉头紧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这时锅里开始沸腾，埃莉诺托着我的头，让我靠着石头坐好，然后站起来，走向篝火。
呜呜呜，膝枕……
她揭开锅盖，盛了一碗汤递给我。
“这是用治疗感冒的草药煮的汤，可能有点苦，但你想好起来的话，就给我一滴不剩全部喝下去。”
我浅尝了一口。好苦！这哪里是一点啊？我感觉舌头正在受到攻击！但迫于她一直盯着，我只能再次把碗沿挪到唇边，硬着头皮一点点喝下去。
“喝完就回帐篷里躺着，如果你明天还没好，我会告诉亚历克斯，让他来决定要不要把你留下。”
为了明天能出发，我也只好照做，把汤喝完。
“那守夜，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你留下来只会拖后腿。”
好吧，我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帮不到什么忙。
“……谢谢。”
我憋了好久，最后只吐出这两个字，然后乖乖回帐篷里躺着了。
我闭上眼睛，篝火的光从帐篷口的缝隙漏进来，在眼皮上一下一下地晃动着。外面很安静，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