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艾莉丝的血液浸入石板，金色的光芒从祭坛上开始向四周扩散，瞬间吞没了她的整个视野。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艾莉丝整个人开始往下坠落。她伸出双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东西。祭坛的边缘？石柱？还是塞西莉亚伸过来的手？但她什么都抓不住。无论她尝试了多少次，都像是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
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声音的回响。
塞西莉亚不见了，祭坛不见了。她独自飘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此刻，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有人吗？”她试着喊了一声，期待着他人的回应。可是并没有，只有自己的回声，传得很远很远。
回过神来，艾莉丝恢复了视野，发现自己正站在纯白色的石阶上。
石阶悬空而立，上方延伸出一片流动的星空。艾莉丝低头看着脚下，石阶下面像隔着一层玻璃。往下看，她看到了王都的大地，看到了山脉、河流、道路、城镇，还有那棵早该在十二年前就被烧毁的世界之树，正完好无损地站在精灵故地的正中心。每一片叶子都发着金色的光，照得整片大地如同白昼。
她想起来了，这是十二年前的王都。她自己正站在记忆的深处，踩着时光的倒影。
艾莉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在石阶的尽头，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她非常熟悉，但这辈子从未真正见过的女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精致的面容与艾莉丝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的相貌有九成相似，身形修长而高洁。她穿着一身绣有金色花纹的白袍，站在石阶的最高处，背对着星空，像是在等一个人。看来，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妈妈！”
艾莉丝对着那道记忆中的幻影用力地呼喊着。
而菲莉安·月影正站在石阶的尽头，看着她。
她就站在那里，和任何一个活着的精灵一样。
“你来了。”她说。
“……你不是真的，对不对？”艾莉丝有些哽咽了，“你一定是封印里的幻象，是骗人的，对不对？回答我！”
“是吗？”菲莉安歪了歪头，“那你觉得，你心脏里那颗种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菲莉安看着沉默的艾莉丝，慢慢地走过去，伸出手，温柔地贴在艾莉丝的胸膛上。
“记忆之种封存的不仅是大祭司的记忆，还有你的记忆，还有一些……只有我才能留给你的东西。”她说，“这是我在你六岁那年恳求大祭司帮我封印进去的一段能互动的记忆影像，只有在你解除神殿第二重封印的时候才会出现。至于你刚才说它不是真的——但对我来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虚幻的记忆，也有它存在的意义，我的孩子。”
“你等了十二年，就是为了再看我一眼，是不是？”
“不，真正的菲莉安早就已经死了。我只是一段记忆，很抱歉，菲莉安再也见不到她的女儿了。”菲莉安收回手，重新出现在石阶尽头，“我是为了让长大的你看见我的样子，为了让你知道我们以前的样子，包括整个精灵族、王庭、世界之树，还有你的舅舅。为了我们用尽全力保护的那个家园，它真的存在过。”
石阶两旁的星空忽然开始流动，无数画面在虚空中展开。
艾莉丝看到了精灵王庭，那是它曾经的模样。世界之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发着淡金色的光。银色的宫殿错落有致地环绕着树干，飞瀑从空中花园的岩石上倾泻而下，水流声和音乐交织在一起。精灵们在树根间的广场上悠闲地散步，交谈，嬉戏。侍卫队员们正在训练场里练剑，年轻的艾尔文也在其中。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因为我是一个母亲。”菲莉安说，“母亲的职责可不是和孩子一起死亡。她会用尽全力，让孩子活下去。”
“你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她说。
“现在，再抱我一次吧，艾莉丝，我快消失了。”
艾莉丝没有犹豫，她努力靠近，紧紧地抱住了母亲，再也不想分开。
这一刻，菲莉安的身体不是虚幻的。她有心跳，有呼吸，头发上还有残留的香气，是母亲的味道。那些艾莉丝以为她从未拥有过的，关于母亲的一切，全部涌进了她的记忆中。
“……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艾莉丝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已经努力扮演了那么久可以独立生存的成年人，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哭着不想再失去母亲的孩子。
菲莉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的孩子，不要伤心，妈妈会一直陪着你。当你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的时候，这段记忆会再保护你一次，它会让你变得更坚强。”菲莉安的手指抚过她的头发，还是没忍住，在艾莉丝的额头上留下了温柔的印记。
“我们的敌人，不止是教会。”
“继续前进吧，第三重封印，解除它，然后……”
“打开盒子……”
“再见，艾莉丝……我最爱的女儿。”
菲莉安再次出现在星空的最高处，身下是那座再也回不去的故乡。随后，她的身影化作无数碎片，消失了。
艾莉丝低下头，望着那棵金色的世界之树。它正在凋零，像是在告别。
